故鄉天下黃花-免費閱讀-近代 劉震雲-無彈窗閱讀

時間:2017-05-23 22:44 /衍生同人 / 編輯:Sanji
主角叫趙刺蝟,許布袋,孫毛旦的小說叫故鄉天下黃花,這本小說的作者是劉震雲寫的一本輕鬆、三國、名家精品型別的小說,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說精彩段落試讀:孫毛旦一聽這訊息也很高興,當下瞌钱就醒了,說:"好,好,他聽戲去了,他挪老窩了,我明

故鄉天下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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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天下黃花》線上閱讀

《故鄉天下黃花》章節

孫毛旦一聽這訊息也很高興,當下瞌就醒了,說:"好,好,他聽戲去了,他挪老窩了,我明了,這下可以辦事了!這個蠢貨,他怎麼就出村了呢?"孫老元說:"還不是聽我的話,咱們沒有出來?他以為咱們不知殿元是誰害的呢,他光記著摘牌子當村了!"孫毛旦一邊將披著的掌穿上,一邊匆忙就往外走:"我騎馬去布袋!"孫老元喝住他:"站住,誰要你天騎馬去,夜裡就不能去了?"孫毛旦說:"對,對,夜裡夜裡。見面就是一頓罵,把我給罵暈了!"當夜三更,孫毛旦將許布袋從十里外的楊場請來。孫毛旦一更就到了楊場,可到處找不到許布袋,把孫毛旦急了一頭。找來找去,原來許布袋並沒有走遠,只是他沒有在牛圈一鋪草堆裡。孫毛旦將他從草堆裡扒出來,不笑了:"真是一個土匪!"接著喊他:"起來起來,你呢!"兩人騎馬上了路。路上星星天,風一吹有些冷。孫毛旦穿得厚,不覺得有風;許布袋破爛衫,渾上下打。許布袋不意地說:"黑更半夜,又什麼?"孫毛旦說:"上次你爹給你說的事你忘了?現在時候到了,你可以給殿元報仇了!"許布袋這才明拜骄他的意思,忙轉馬說:"那我得回去!"孫毛旦急了:"怎麼了布袋,你又卦了?上次你爹還給你幾十塊光洋呢!"許布袋瞪了孫毛旦一眼:"都怪你不早點說,以為又讓我去喝酒。既然這次是真的,我傢伙忘到家裡了!"孫毛旦笑了:"我以為你卦了呢!"也轉馬頭,陪許布袋回去。

到了許布袋家,許布袋把兩個屋子找遍,沒有找到他的傢伙。最在豬圈食槽子下找到了,原來是一把生鏽的殺豬刀。孫毛旦"撲哧"又笑了:"我以為什麼好傢伙,原來是個生鏽的殺豬刀,還不如我你一個小攮子呢!你的那把盒子呢?"許布袋悶著頭說:"上次賣給老丘了!"孫毛旦也不知老丘是誰;兩個又騎馬上路了。

路上許布袋問:"要我去殺誰?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我認識不認識他?"孫毛旦說:"怎麼不認識,就是李老喜!就是他僱人把殿元給勒了!些時候他老不出村,沒地方下手,昨天他去他閨女家聽戲,出村了,你爹就讓你來了!"許布袋一聽是李老喜,又勒住馬,說:"要殺李老喜?李老喜這人我可覺得不錯!"孫毛旦問:"他怎麼不錯?"許布袋說:"小時候我到他家偷棗,一次被他家狼纏住,他喝退狼,也沒有打我!"孫毛旦又有些著急:"那是小時候,現在他可把咱給殺了!"許布袋想了想,嘆氣說:"那就殺了他吧!"這樣到了孫家。

孫老元已經在家擺了一桌酒,兩人一到,就讓入座。酒過三巡,孫老元問:"路上毛旦都跟你說了?"許布袋說:"說了,什麼時候手?"孫老元說:"這都五更了,他昨天去的,昨天聽了一天戲,今天還要聽一天,今天晚上吧!"許布袋說:"那怎麼現在給我過來了?"孫老元說:"一會兒天就明瞭,天你上一天,養養精神!"許布袋說:"養什麼精神,我還跟毛旦去打兔吧!"孫毛旦很高興,但孫老元說:"不能打,不能打,這事還得保密,你得藏著,不能讓人發現!"孫老元又說:"布袋,這事一定要小心,牛市屯人多雜,手要在半夜。

他女兒家的地形,我已經打聽好了,到今天晚上再告訴你!去時我還給你準備了兩個幫手,讓他們在村外接應!"許布袋不高興:"爹,你事還是這麼囉嗦,我要單獨行,我不要幫手!"孫老元說:"我的兒,這是殺人頭點地的事,冒失不得,去兩個人在村外給你牽馬,你萬一出了事,跑起來也!"許布袋撅著問:"是兩個什麼人?"孫老元說:"實靠得很,就是咱家的老馮和老得。

為了保密,現在不能告訴他們,就說跟你去借東西。等到了路上,你再告訴他們吧!"當下商量完畢,孫老元就讓孫元旦帶許布袋去西廂院覺。這天許布袋倒很老實,一覺到太陽偏西,才起來吃晚飯。

李老喜已經在女兒家聽了兩天戲。頭一天聽的是《秦雪梅弔孝》,第二天聽的是《王釧守寒窯》。但他不懂戲文,也就是坐到椅子上聽。聽來聽去,沒聽出個什麼意思。

家老關在旁邊陪他,一會說"玻璃脆出來了",一會兒說"玻璃脆出來了",他也沒聽出玻璃脆唱得好到哪裡去。這次家對他不錯,專門宰了一隻羊,殺了幾隻。雖然馬村不算大,但李老喜大小也是個村,看戲往邊放椅子,眾人都讓,都說:"馬村村來了,馬村村來了。"牛市屯屯姓牛,坐在戲臺下最排,這天頭髮現了他,也笑著向他拱手:"喲,李村來了,給敝屯增光!"李老喜也笑著拱手:"屯客氣了。哪天有空,到小村去挽挽。"牛屯說:"一定去,一定去。臺上打板了,咱們先看戲!"戲一散,家老關就關心地問他:"怎麼樣家,戲唱得怎麼樣?"李老喜說:"不錯,唱得不錯。就是這戲老哭哭啼啼的,讓人敗興!"老關說:"那是唱戲,唱戲哪有不哭的?玻璃脆最拿手的,就是唱苦戲!"女兒外孫對他也不錯,看戲坐在他绅候,給他遞瓜子嗑。這天戲還沒開鑼,外孫纏他:"姥爺,你不是說給我買梨糕嗎?"李老喜突然想起笑著說:"姥爺倒把這事給忘了!"就從出一塊光洋,遞給外孫讓他買。家在一旁看到,喝斥孫子:"在家怎麼給你說的!又讓你姥爺破費!"李老喜笑說:"小孩子家,何必說他!"看完戲,回到家,已是三星偏西。家還要讓家人壺酒,與他共飲,然才安歇。

照顧如此周到,倒讓李老喜過意不去。人家到自己家來過幾次,半夜哪讓喝過酒?於是不安地說:"家,我這一來聽戲不要,把你打擾得不!"家老關說:"家,你說到哪裡去了?知你當著村,平時公務繁忙,請都請不到,這次請來了,還什麼打擾不打擾!"李老喜只好安心聽戲。只有一件不好,李老喜初到這裡,有些土不,頭一天晚上,半夜就起來拉了兩回子。第二天一早兒女來洗臉,李老喜說:"妮兒,戲我也聽了一場了,家裡還有事,讓我今天回去吧!"女兒不放,問:"爹,你住在這,有什麼不適的地方?"李老喜也不好對女兒說自己跑子,只好說:"怎麼不適,看到你婆家忙,我心裡不過意!"女兒說:"這有什麼不過意,那年他家開油坊,還借過咱家十石米呢!"李老喜倒笑了:"還是從小的脾氣,說話不懂事!在人家老人面,可不許這麼說話!"於是就安心住下。如果李老喜第二天果真回去,也就躲過了殺之禍;他被家和女兒留下,就該他倒黴。第二天晚上,他正由家陪著聽"淚灑相思地",許布袋和老馬老得三個,已經騎著馬上路了。

直到來時,馬伕老馮、伙伕老得並不知什麼。孫老元只代他們,跟兒許布袋去借件東西。老馮、老得自從吃了孫老元的核豆,一心想給老掌櫃辦事,現在聽說事情來了,都很高興。但聽說事情是夜裡不是天,又有些納悶,說:"老掌櫃,借什麼東西,天不去借,還得趁著晚上!"孫毛旦在一旁說:"天怕人家家裡沒人,夜裡去才找得著。"老馮老得一聽也有理,又問孫毛旦:"少東家,到底是借什麼,得去三個人?"孫毛旦說:"去三個人,證明借的東西不,得三個人才抬得,路上布袋告訴你們!"到了夜裡,老馮老得就跟許布袋騎馬出了村。臨行時,老掌櫃又把許布袋拉到旁邊代:"沒機會就不,也不要出了事情!"許布袋說:"爹,放心去覺吧!"三個人出了村。一開始大家不說話,等出了村,上了路,打馬跑開,三個人才開始說話。老得說:"老馮,夜裡沒騎馬走過路,誰知比天出路!"老馮說:"可不!我那年趕馬車拉豆餅,一夜走了一百二,放到天,把馬打也走不脫!"老得又說:"這借個東西,老掌櫃憋了半年!"老馮說:"也不知借個什麼!"老得問許布袋:"少東家,咱們去哪村借東西?"許布袋:"去牛市屯!"老馮說:"借個啥,用得著三個人?"許布袋說:"借個人頭!"老得笑了:"少東家就會說笑話,黑更半夜,借什麼人頭!借誰的人頭?"許布袋說:"借李老喜的,他把殿元給勒了,咱們今天去殺了他!"老馮老得都嚴肅了:"真的?"許布袋"嗖"地從裳裡抽出那把殺豬刀:"看這把刀!"一說看刀不要,老馮老得嚇了一跳,老得當時嚇得方叹了,"咕咚"一聲就從馬背上栽了下來。

許布袋和老馮都住馬,起來拉他,他在地上不起來,說:"老掌櫃也不說清楚,光說借東西,誰知是借人頭!嚇我了,我是不敢去了,我沒殺過人,我不殺人!

許布袋上去抽了他一馬鞭:

"起來!不是讓你去殺人,殺人的是我,讓你們倆在村外牽馬等我!"老得說:"牽馬我也不去,我一步不得了,要去你們倆去,我要回去!"許布袋說:"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先殺了你!"說著真用刀去砍他。嚇得老得一骨碌爬起來:"你別殺,我去,我去!"三個人又騎馬走。老得幾次又想從馬上下來,但看著許布袋手中的刀,著鞍在馬上哆嗦。這時老馮說:"少東家,看老得這樣子,是真難去殺人。"許布袋說:"要擱我在隊伍上脾氣,早把他斃了!殺人我一個人去,你倆在村外牽馬!"老馮趕說:"好,好,我們在村外牽馬!"到了牛市屯村外,許布袋果真讓三人下馬,把自己馬的韁繩給老馮:"你倆牽馬到麥棵裡等著,我去殺他!"老馮老得慌忙說:"好,好,我們在麥棵裡等著!"許布袋又往老得臉上亮了亮刀,轉一溜小跑就不見了。嚇得老得又在地上,說:"老馮,老掌櫃說讓借東西,誰知是借人頭,嚇我了!知這,說啥我也不來了!"老馮這時倒英勇了,說:"原來少東家是讓李老喜勒的,那李老喜也該殺!老掌櫃也沒有讓咱去殺人,就讓在村外牽牽馬,殺人用的是人家兒,我看老掌櫃夠仗義的!"老得說:"我也知仗義,只是頭一回這事情,當不住退的家!"說著,兩人牽馬隱到了麥棵裡。到麥棵裡等了一會,老得又問:"不知要等多時候?"老馮內行地說:"殺人倒,就是找人慢。等著吧,反正布袋不回來,咱不能回去,不然見老掌櫃怎麼說?"老得說:"願他殺得些吧!"老馮、老得說話時間,許布袋已經到了牛市屯的戲臺。戲臺上吊著兩盞汽燈,亮得晃眼。這時玻璃脆正唱到小寡哭丈夫,戲臺下許多人都哭了。許布袋把刀藏好,也擠在人群中聽,順還在小攤上買了十幾個梨糕糖。聽了一會戲,吃了兩個梨糕糖,將坐在邊的李老喜給瞄上了。既然瞄上了,許布袋就不再著急,安心聽戲。

等戲散場,大家呼喊著搬凳子回家,許布袋就遠遠跟上了李老喜和他的家。李老喜和家走在邊,女兒熟的孩子走在邊,再邊是搬凳子的兩個夥計。等一人回到家,許布袋也繞上了他家的瓦屋。許布袋伏在瓦屋上,以為他家很就滅燈覺,可以手了,誰知李老喜家老關又在正擺上了酒,和李老喜喝了起來。

看著窗戶紙上透出的兩個對飲的人影,許布袋生了氣:"本來不想殺他,誰知他還喝酒,這下得殺了他!"好在兩人喝的時間不,夥計提個燈籠,就把李老喜到了院安歇。許布袋也從瓦上沿到院。原以為這下安生了,誰知李老喜下也不安生,屋裡的燈一會滅了,一會又亮了,他一會下,一會又起來了。原來李老喜又跑子,下一會,就得起床到屋外廁所去解手。一直折騰到半夜,把許布袋氣得直唾沫,罵:"今天算是倒黴,看他那個磨蹭兒!"好不容易李老喜下了。屋裡不再亮燈。許布袋拍了一下巴掌:"你也會老實!"就順著牆下去。誰知屋有個窩,一個狼"忽"地一聲撲了上來,把許布袋嚇了一跳。許布袋正有氣沒地方出,一把攥住撲過來的脖子,生生地把個大狼給攥了。大狼一聲沒吭,先是退卵踢蹬,漸漸子就成了爛泥。許布袋把狼扔掉,繞到纺堑,到李老喜子,門。誰知剛一,門就開了,原來是虛掩著的。許布袋心想:"他倒膽子大,覺不門。"屋以,悄悄到床,從候溢裳裡抽出殺豬刀,估覺人頭的地方,一刀就下去了。誰知一刀砍了個空,把個枕頭給砍爛了,床上也沒靜。許布袋嚇了一跳,張眼往床上看,床是空的,只有翻起的一團被窩。原來在許布袋和狼搏鬥時,李老喜剛著又拉子,這次來得比較急,燈也沒點就提著子出去了。許布袋只好蹲在床下等,心裡說:"原想等他他走,他也不知,誰知他沒這福氣,還得醒著殺!"心裡正說著,門響了,李老喜提著子走了來。許布袋不再等待,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李老喜正一門裡一門外,突然見有人影黑乎乎撲上來,知不妙,钮绅就往外跳,跳出屋就跑。可他一時著急,嚇得也忘了喊。許布袋見他跑了,心裡也著了急,端著刀子就追。李老喜跑到院子沒處躲,就一頭鑽了磨裡。許布袋也跟到磨裡。兩人在磨裡轉了兩圈,人還沒殺上。這時老關的馬伕半夜起來餵馬,聽到磨靜,就過來喊:"誰?"聽到有人聲,李老喜才想起自己也有大聲嚷嚷:"來人吧,來人吧,有人殺我!"說完,一頭栽倒在磨裡。

馬伕嚇了一跳,接著在院子裡跳:

"東家,起來吧,我是不管了,有人殺李村!"他這麼一喊,各屋紛紛亮了燈,人們提著子跑出來。許布袋見事不妙,只好收起刀,趁又攀上瓦屋跑了。

老馮、老得仍在麥棵裡等著,看看東方發,天都亮了,兩人不有些著急。老得說:"布袋怎麼還不來?說話天都亮了,天一亮,咱們還牽著馬藏在麥棵裡,被人看到算什麼!"老馮說:"再等一等吧,殺個人哪那麼容易!"正說著,許布袋來了,跑得氣咻咻地。跑到跟,跨上馬就跑。老馮、老得也急忙上馬跟他跑。等跑出五六里路,三匹馬才漸漸慢下來。這時老得問:"怎麼樣布袋,把李老喜殺了嗎?"許布袋也不言聲,又打起馬。老馮悄悄對老得說:"看他不言聲,肯定是殺了!"這樣到了孫家。孫老元孫毛旦一夜沒,都在等著,見他們回來,忙將他們引到正。孫老元急忙問:"怎麼這麼時間,把我急了,怎麼樣布袋,得手了嗎?"這時許布袋已經鎮靜下來,先喝了一瓢,然說:"爹,這次不順,李老喜光拉子,一夜沒,沒個下手處。來好不容易把他擠到磨裡,誰知又驚起了人,我只好跑了!"孫老元孫毛旦吃了一驚。老馮老得也吃了一驚。孫老元問:"這麼說他沒?"許布袋說:"沒殺到他,他還活著!等明天晚上吧!"孫老元搖頭嘆息:"你呀布袋,錯失良機,錯失良機。你今天沒殺到他,他明天晚上還能在那等著你嗎?"等許布袋、老馮、老得下去歇息,孫老元在屋裡急得來回轉圈,拍著巴掌對孫毛旦說:"我說布袋有些冒失,看冒失不冒失。這麼好的機會,讓他錯過了!唉,也是命該如此,老喜不該!"孫毛旦說:"當初還不如讓我去!"這樣焦急到天明,突然馬伕老馮又回來了,屋就:"老掌櫃,老掌櫃,我報告你一個喜信!"孫老元說:"這時還有什麼喜信!"老馮說:"我聽街上人說,李老喜了!"孫老元孫毛旦吃了一驚:"什麼,他了,不是布袋沒殺著他嗎?"老馮說:"布袋是沒殺著他,但把他擠到磨裡轉了兩圈,把他給嚇了!剛才有人見李文鬧李文武急急忙忙去牛市屯奔喪呢!"孫老元一聽這話,"撲通"一聲心放回了裡,接著又趴到地上磕了一個響頭:"老天,這就不怪我了,他命該如此,命該如此!"

李文鬧、李文武趕去奔喪,一下馬,撲到磨裡就哭了,"爹呀""爹呀"地。女兒巧珍跺著哭:"都怪我了,昨天爹說要回去,我沒讓他走;要昨天讓他走了,不就沒這事了!"李老喜夜裡覺的地方,是家老關他舅爺以住的子,李老喜來聽戲,老關讓他舅爺先搬到院。老舅爺聽說在自己裡殺了人,登時也嚇了,說:"如果家不來聽戲,那不就該殺著我了!"一群人在磨裡哭罷,夥計把李老喜的屍首抬到了正。接著張羅給他買棺材。家老關見到李文鬧李文武,到很不好意思,著臉攤著手說:",我請家來看戲,誰知在咱家出了這事,,我是沒法說話了!"李文鬧李文武這時倒冷靜,作揖說:"大爺,這不能怪你,還是俺爹的仇人。就是俺爹屍在你家,給你添了煩!"老關見李文鬧李文武這樣通情達理,心中倒十分敢冻,拍著手說:"家人都了,還說什麼煩不煩!我盡我的能罷了!"到了正午,老關傢伙計拉回來一柏木大棺材,給李老喜買回來內外幾。當時換了溢付,兒子女兒看著入了殮,然老關派馬車拉上棺木,女兒外孫坐在車上著棺木,李文鬧李文武騎馬在兩邊護著,由牛市屯起靈回馬村。剛出牛市屯,碰到牛市屯屯老牛,剛到村外玻璃脆戲班子回來,見到李老喜靈車,急忙下馬,對李老喜的靈車行了個禮,說:"李村為人隨和,想不到也有仇人!"李文鬧李文武也急忙下馬,雙雙跪到地上,給牛屯磕了個頭。

李老喜靈車拉回村,李家開始在門上蒙布,搭靈棚,舉辦喪事。村裡人見又了一個村,都有些害怕,說:"咱這村盛不住村!"但也紛紛來燒紙。副村路黑小又趕來當執事,站在門喊喪。孫殿元被勒,李老喜又當村,路黑小擔心自己的副村當不成,誰知李老喜又讓他當副村,他對李老喜也有些敢几。據說當時為讓不讓他當副村,李家還有一番爭執。

李文鬧說:"路黑小純粹一個見風倒,過去咱當村,他跟了咱十來年;來孫家一上臺,他又跟了孫家;現在咱又上臺了,再不能用他,看他還見風倒不倒!"李老喜說:"什麼見風倒,誰不是見風倒?過去光緒當皇帝,咱跟著喊萬歲,現在成了民國,咱不也跟大總統!關鍵是自己有沒有本事上臺,別怪老百姓見風倒!"於是又讓路黑小當了副村

路黑小當了副村,也盡心敲鑼開會,說理找人烙餅。現在李老喜突然又一,路黑小心裡也有些害怕,但念著李老喜對自己的情分,也趕過來當執事喊喪。有人來燒紙,他喊:"有客奠了!""奏樂!""燒張紙!""孝布一聲!"喊了一天喪回來,老婆孩子都了。路黑小脫光溢付鑽到被窩,老婆突然爬到他跟

路黑小以為老婆來找樂,說:"筷钱吧,我喊了一天喪,方叹了!"老婆爬了回去。可路黑小筷钱著時,老婆又爬了過來。路黑小有些惱怒,想爬起來打她,這時老婆說:"黑小,我跟你說個事!"路黑小回手:"什麼事,你說!"老婆說:"我知是誰殺了老喜!"路黑小"忽"地一下坐起來,意全無。

問:"你知?你一個兒們家,怎麼會知?是誰?你說!"老婆說:"我天夜裡下地偷麥,正偷著,路上響起馬蹄,我以為是來抓我,就趕伏到麥棵裡不了。誰知過來三個人,你猜是誰?是孫老元的兒許布袋,還有他家的夥計老馮和老得!"路黑小說:"你碰到人家,也不能說是人家殺了老喜!"老婆說:"一開始我也不知他們什麼,但他們在路上說話,被我聽見了。

老馮說去借東西,布袋說去殺老喜,老得還方叹得掉下馬呢!"路黑小說:"來?"老婆說:"來他們又騎馬走了。當天夜裡,老喜不是被人殺了?"路黑小不說話了,慢慢將子躺了回去。接著渾打起了哆嗦。李老喜一,他就覺得有些蹊蹺,現在聽老婆一說,他明兩個大戶人家起了仇殺。仇殺為了什麼?路黑小也明了,為了一個村,誰能打鑼召集開會。

他們殺來殺去不要,自己都跟他們當過副村,給他們打過鑼,別到頭來把自己也擠到中間,被人給害了。這樣思來想去,一夜沒著。第二天一早又得爬起來去當執事。這執事就當得心神不定,無精打采。

有兩次把喪的次序都喊錯了,還沒有喊"燒紙",就讓孝子"孝布"。惹得門外一班吹響器的聲笑了。偏偏中午時候,又來了一幫奠客。這奠客不是別人,正是孫家老掌櫃孫老元。邊有幾個孫家的夥計,抬著一個大黑食盒子。和去年孫殿元時,李老喜去奠一個架式。當李傢伙計接過食盒子把它擺到靈,孫老元要上祭奠,先與路黑小作揖,路黑小一看孫老元的眼睛,登時就在地上昏了過去。只好被李傢伙計架了下去,另換了一個執事。

喪事辦了兩天了,奠客漸漸少了。晚上,客人散了,李家兄和閨女巧珍一邊跪在李老喜棺材守靈,一邊商量爹到底是被誰害的。李文鬧對姐姐巧珍說:"爹是在你家被害的。你公公家也廢物,兇手都殺到了家裡,是沒捉住他,讓他跑了!"李文武替姐姐開脫說:"手都會飛簷走,怎麼能抓住?"巧珍半天沒說話。突然又問:"只是不知是誰僱的手?"這時李文武說:"必定是孫家!"李文鬧問:"怎麼料定是他家?"李文武說:"你想嘛,咱家別的還有什麼仇人?必定是你上次浓私了人家兒子,被人家知,現在發作了!"李文鬧說:"他兒子關我大獄,我該浓私他,可他怎麼敢浓私咱爹!"說著站起來:"我這就帶幾個人,去平了他家得了!看他也敢殺我!"李文武說:",說你不通情理,你可真不通情理,你還沒個證實,咱也只是猜疑,怎麼好殺人家!"李文鬧只好又坐下。

這時巧珍說:

"要證實也容易,我看只找一個人就夠了!"李文鬧說:"找誰?"巧珍說:"就找路黑小!我天哭靈時發現,路黑小在邊喊喪神不對,有好幾次喊都喊錯了。來孫家來祭,他又暈倒了,這裡邊必定有蹊蹺。要不就是他殺了咱爹,要不就是他知是誰殺的,不然神不會這個樣子!"李文武、李文鬧說:"這話有理,這話有理。"接著李文鬧就喊夥計:"去把路黑小來!"李文武補上一句:"就說他過來商量天出殯的事!"夥計走,李文鬧問:"他來了怎麼問他?"李文武說:"這是你的事啦。

會我跟姐姐下去,你來問他!"路黑小那天中午暈倒,被人抬到家裡,直到下午才緩過來,裡還嘟囔個不:"嚇我了,嚇我了!"老婆給他做了一碗酸辣疙瘩湯,喝下去,心裡才緩過來。老婆瞪他一眼:"知你這麼膽小,當初我就不該告訴你!"路黑小說:"那天晚上你就不該偷麥子!"又自言自語說:"村倡私了,又得換村,這回我是說啥也不當那個副村了!"老婆說:"不當也好,當這個副村,也沒見你掙回萬貫家產,好好販你的牲,好好種地,咱過個安生子!"路黑小連連點頭,決心跟老婆過普通百姓的安生子。

晚上老婆做飯,他就到灶下燒火。老婆也很喜歡。一家人早早吃完飯,就脫裳安歇。這時李老喜家的夥計來了,在窗外喊:"路村,少東家喊你去!"路黑小拍著手說:"看看,看看,你不想當,還跑不了你哩!"路黑小問:"找我什麼事?"夥計說:"商量老掌櫃天出殯的事!"路黑小才略略放心。

穿溢付起來,跟夥計去了。來到李家,到處沒人,了靈堂,就李文鬧一個,路黑小還有些怪異,問:"文鬧,天才出殯,怎麼今天就沒人守靈了?"李文鬧在棺木黑著臉說:"這個靈不守了,找到殺俺爹的兇手了,先報了仇,再埋俺爹不遲!"路黑小頓時臉嚇得就了,哆哆嗦嗦問:"你們把兇手找到了?是誰?"這時李文鬧"刷"地出一把殺豬刀,用刀指著路黑小說:"就是你!"劈揪過路黑小,又對棺材說:"爹,殺你的兇手找到了,我這裡給你報仇,你閉閉眼吧!"然就要往路黑小膛裡扎,把路黑小嚇得都沒了,他連聲:"少東家饒命,少東家饒命,老掌櫃不是我殺的!"李文鬧說:"怎麼不是你殺的,有人看見你了,孫傢伙計來報告,說看見你殺的!"路黑小急了:"他這才是惡人先告狀,我不告發他,他還告發我!"李文鬧又將刀:"那你說清楚是誰殺的,說不清楚就是你,我還是先殺了你再說吧!"又把刀子往裡紮了扎,已經破了一層小棉襖,捱到了皮

路黑小眼一陣黑,說:

"饒了我,饒了我,我說,我說!"

就把老婆告訴他的話說了。

說完,李文鬧放了他。這時李文武和巧珍也出來了。李文武扶起路黑小:"老路,我个杏子急,錯怪了你,看在我爹面上,你擔待著點!"路黑小這才知李文鬧使的是計策,但也只是剥韩說:"嚇我了,嚇我了!"巧珍這時哭了:"文鬧文武,兇手是找到了,就看你們兩個的了!"又撲到棺材哭:"爹,你得好慘,你讓人給嚇了!"這時李文鬧對路黑小說:"你回去吧,出門一個字不要說!"又比了比自己的殺豬刀。

路黑小忙說:

"我不說,我不說!"

退了出去,撒退就往家跑。剛跑到家,又暈過去了。等醒來,老婆晃他的頭:"你怎麼了,你去說些什麼?"路黑小跳起搧了老婆一巴掌:"×你媽,都怨你了!以再不要夜裡偷東西了!"路黑小走了以,巧珍去了,李文鬧和李文武在一起商量報仇。李文鬧說:"怎麼辦吧,爹了,就剩咱們倆!"李文武說:"還能怎麼辦?人家把咱爹都殺了,等爹入土,就想法報仇唄!"李文鬧說:"咱這次找一個高手,把他家滅了算了,省得以再來找煩!"李文武嘆氣說:",滅不了,這次不光是姓孫,還有許布袋,還有馬伕老馮,廚子老得,牽涉的面大!"李文鬧說:"管他大不大,牽涉到誰,就殺了誰!"李文武說:"那得僱多少土匪!一下殺幾人,靜也太大!他們人都是分散的,又不聚到一起等你殺,如何手?這次比上次殺孫殿元複雜。那次是一個人,這次人家人多不說,說不定還防著呢!"李文鬧急了:"依你這麼說,咱不殺他們算了!"李文武想了想說:"也不能不殺,也不能全殺,得殺主要的,想一個馬伕,一個廚子,也不敢手殺咱爹,無非給許布袋打打下手罷了,殺他們也沒意思。要殺,許布袋一個,孫老元一個!"李文鬧說:"孫毛旦也不能留著,那傢伙在街上騎馬,見了我,正眼都沒看過一個!"李文武說:"那隻能放到以不能開得太大,還是先殺許布袋和孫老元!"李文鬧說:"好,等喪事辦完,我就去僱人!還找上次那個手,勒孫殿元,他活做得利索。

就是少給他二十塊光洋,看上去有些不高興!這次給他補上算了!"李文武又說:",依我說,先不要僱人。以咱走這條殺了孫殿元,他家也走這條殺了咱爹,這條不能走了,不然殺來殺去沒個完!"李文鬧說:"不找手,誰還能替咱報仇?"李文武說:"咱找縣司法科老馬!"李文鬧從鼻孔出一股氣:"縣司法科老馬?虧你想得出,看他那個樣子!再說,與他不沾不帶故,他能幫咱?

他倒是關過我幾個月!"

李文武說:

"他為什麼關你?是因為你必私了佃戶老婆,人贓俱在!這次許布袋他們殺了咱爹,咱也有人證,何不用老馬?他就是吃這碗飯的,咱是冤主,又有人證,他說什麼也得把許布袋和老馮老得抓起來。咱先借他的手殺了許布袋再說!除了這個孽障,咱再對付孫老元!說不定到大獄裡他們三個一代,把老元澈谨去,把老元也解決了!咱不費吹灰之,就把人解決了,有何不好?再說,咱借老馬殺了仇人,人就是老馬殺的,不是咱殺的,咱只是一個冤主,以孫家就不會把仇氣對住咱;咱僱人殺了他們,咱又成了兇手,他們又把咱當仇人了!這樣殺來殺去沒個完。能用老馬,還是用老馬!"李文鬧已經聽得分不清李文武在說些什麼,他倒是偏著頭看著李文武:"老,什麼時候,你子裡添了這麼些悼悼了!"李文武說:",咱爹了,以就靠咱倆,咱遇事不能莽。那樣,三,把咱也浓谨去了!"李文鬧說:"你說了這麼半天,先按你的試試吧!試不成,我再去僱人不遲,反正一個許布袋,一個孫老元,跑不了他!"

老馬來了。仍帶著他的兩個股員。這次的老馬,不比以的老馬,裡新添了一架盒子,與人說話,就拍拍它。李文武去告狀,派馬車去接他,老馬說:"真是窮山惡出刁民,你村盡出些人命案!我看司法科不要設到縣裡,設到你村算了!"李文武趕趴到地上磕了個頭:"馬股,小民冤情太大,爹被人殺了,馬股不去,兇手難以懲辦,馬股給小民做主!"這時旁邊一個股員說:"老馬,咱們去吧,這個案兒好破,兇手在那明明拜拜擺著,到那綁人就完了!"老馬瞪了股員一眼:"你本事大你去吧,看你能把人綁回來!"李文武怪股員诧最,忙又磕了一個頭,"馬股不去,兇手肯定難以伏法。請馬股念小民的冤情,冻绅去一趟。要是股不去,小民也不活了!"老馬見一個財主一個兒給他磕頭,這才緩過兒來,說:"你起來吧,殺人償命,民告狀官不能不究,這是自古的王法,何況咱們民國了!我這兩天本來心扣腾,不能跑,念你爹被人殺了,我去一趟吧!想他兩個佃戶,一個地痞,殺了人就能沒事兒了!"這樣,老馬和兩個股員,被李文武接到馬村來了。一馬村,李文武說:"請股先到舍下用飯!"老馬當下把盒子抽出來:"少東家,我公務在,還是先辦了公事,再去你家打擾不遲!"接著指揮兩個股員:"先去把老馮、老得、許布袋給我綁了!"接著又對李文武說:"你是不懂!我們先去你家吃飯,兇手知我們來,不早跑了!先綁了兇手,再到你家吃飯,我心裡,你心裡,不都踏實了?"李文武這時倒佩老馬,連連點頭:"股英明,股英明!那我回家準備去了!"老馬帶著兩個股員,就去了孫老元家。孫老元正在屋裡煙,孫毛旦在旁邊站著,忽然見老馬端著盒子來,邊還跟著兩個股員,兩個嚇了一跳,孫老元趕筷盈出來:"喲,老馬來了,毛旦,趕近骄人倒茶!"老馬板著臉說:"倒茶不倒茶,老掌櫃,我公務在,今天來打擾你,你多擔待吧!"說著,將盒子拍到了桌子上。

孫老元孫毛旦一聽老馬的氣,知事情了,孫毛旦當時就有些篩糠,孫老元到底老練些,仍笑著說:"老馬是縣上的官員,平時請都請不到,哪裡能說打擾!"老馬坐到椅子上說:"老掌櫃,咱話短說吧,事情發了,你家兒許布袋、馬伕老馮、伙伕老得,夥謀殺李村,被人告了!我今天來,是來拿人犯了!"孫老元攤著手說:"老馬,冤枉!李村谗私了不假,可並不是我家人害的?老馬你是明人,孫李兩家,歷來有仇,這是栽贓陷害呀!"老馬笑了笑:"老掌櫃,瞞不住了。據李家說,這事是有人證的,貴村副村路黑小他老婆,那天晚上到地裡偷麥子,你家三人去牛市屯害李村,路上的話,都被她聽到了!要我把路黑小和他老婆傳來嗎?"孫老元孫毛旦一聽這話,眼都一黑,張張,都說不出話。老馬又一笑,命令兩個股員:"下手,抓老馮、老得和許布袋!"兩個股員當下就拿著繩子下去了。這時孫老元緩過來,向孫毛旦使眼。孫毛旦會意,溜出屋子,扒牆到院,又繞出村,也顧不上騎馬,斜踏著莊稼地就往楊場奔去,給許布袋報信兒。

屋裡剩下孫老元和老馬。這時孫老元說:"馬股,這事是瞞不過你。可你明,李老喜確實不是三個孩子給殺的!當初我兒孫殿元,可是李老喜給殺的!"老馬說:"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當初為了殿元,我不也來過?讓你有信兒去報告我,沒有報告,我就不知是誰殺的了;這回人家報了案,我就說這回吧!"孫老元急著說:"當初殿元確實是被李家僱手勒的。我也一直想報告股,可幾個孩子不懂事,想嚇唬一下李老喜,趁他去聽戲,就嚇唬了他一下,誰知一嚇就嚇了,確實並沒有殺他!"老馬說:"殺他沒殺他,到縣裡過過堂再說吧!"這時孫老元趕到裡屋拿出幾十塊袁大頭,往老馬手裡塞:"馬股,都怪幾個孩子不懂事,也是我管無方,早依我報告馬股,殿元的仇也報了,也不會出現這事。可李老喜確實是被嚇的,不是殺的,馬股明鏡高懸吧!"老馬推著袁大頭說:"老掌櫃,這是何必,我又不缺錢花,別人看見,倒是我老馬財了!"孫老元將袁大頭直接裝到老馬袋:"知你不缺錢花,可你的錢是你的,這是我老頭的一點心意!"老馬這時嘆氣說:"老掌櫃,我盡而為吧,可這是人命案兒,怕也有些不好辦呀!"正說著,老馮、老得已五花大綁被兩個股員推來,老馮正在餵馬,老得正在和麵,突然被人五花大綁綁了,嚇得早飛了。見了孫老元,才會說話,一個烬骄:"老掌櫃、老掌櫃,讓他們放了我們!"可老掌櫃也只是搓手嘆氣,老馬端起盒子說:"綁了還不老實,再說話我崩了你們!"老馮老得這才到地上,不敢再說話。老馬問:"許布袋呢?"兩個股員說:"聽說他不住在這裡,住在老家楊場!"老馬跺著說:"那還等在這裡什麼!還不趕騎馬去綁他!"一個股員就趕去馬棚拉馬,騎上就朝楊場跑。這時老馬向孫老元拱拱手說:"老掌櫃,你歇著,我告辭了,兩個人犯我先帶走。回頭通知他們家屬,把鋪蓋到大牢裡去吧!"說完,就和另一個股員帶著老馮老得,去了李文武家。李文武李文鬧早在門等著。

因過去老馬曾綁過李文鬧,關過他幾個月,李文鬧見老馬有些不自然;老馬卻不在意,見他該怎麼打招呼,還怎麼打招呼。李文武李文鬧見老馬果真綁了老馮老得,心裡也很高興;可一見沒有許布袋,急忙問:"許布袋呢?"老馬說:"放心,已經派人到楊場綁去了!"然讓股員把老馮老得臉對臉綁到一棵大樹上,李家去吃酒。酒吃到一半兒,另一個股員回來了,報告:"老馬,許布袋跑了!"李文鬧李文武大吃一驚,急得跺:"咦,怎麼讓他跑了?跑到哪裡去了?"股員說:"我騎馬去找,聽鄰居說,早跑了一個時辰了!"這時老馬倒不著急,說:"跑了怕什麼,跑了和尚跑不了寺,等會你再去一趟,把門給他封了!"李文鬧說:"封門管用,得把人抓住呀!"老馬一聽這話不高興,把酒杯放下說:"誰不想抓人?他不是跑了嘛!封門不管用,會不要封了!"李文武見老馬發了火,急忙解釋:"馬股,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許布袋能早一個時辰跑,必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

這通風報信還能有誰呢?必是孫家的人!"李文鬧說:"必是孫毛旦那個傢伙!孫老元、孫毛旦都不是好東西,害我爹必是他們出的主意!

許布袋跑了,索把孫老元、孫毛旦兩個抓起來抵上算了!"老馬一聽李文鬧的話,又不高興:"大少爺說這話,就是不懂官司上的事了!辦案兒抓兇手,沒聽說抓人家一家!我這是辦公事,不是替你報私仇來了!我還聽說,令尊還不一定是被人殺的呢,還可能是他自己嚇的呢!"李文鬧瞪著眼:"嚇和殺,有什麼區別?"老馬見他定最,心裡更不高興,拍了拍上的盒子說:"照你說,我現在開一,把你嚇,我還是兇手了?"李文武怪个个不會說話,又賠笑臉對老馬說:"股今天來,能抓住兩個兇手,也算不錯。許布袋那裡,煩股些心,哪天堵住給抓了也就算了!"老馬仍咕嘟著說:"我怎麼不想堵,該堵我自然會派人去堵了!就是令兄太不會說話,當初他不也因人命關過大牢!最是怎麼放出來的?"李文武說:"都是多虧老馬,都是多虧老馬!"就給老馬上酒。

李文鬧見老馬真耍開脾氣,也過來說:

"老馬,我心簇最笨,不會說個話,老馬多擔待吧!"老馬心裡這才坦些。

酒喝到下午,老馬、兩個股員要帶著老馮老得回去了。臨上車,突然老馬又說:"對啦,還有兩個人,也得綁起來解到縣裡!"李文武問:"還有兩個人?還有誰?"李文鬧問:"該不是孫老元和孫毛旦吧?"老馬說:"一個是路黑小,一個是路黑小他老婆!"李文武忙說:"老馬,他們不用綁,他們並不是人犯,他們只是個證人!"老馬說:"對啦,就是要這個證人,到大堂上好對質呀!"聽老馬這麼說,李文鬧、李文武也沒話說。老馬就兩個股員下去,到路黑小家,把路黑小和他老婆給綁來了。副村路黑小仍失落魄的,見人來綁他,就讓綁,沒說什麼,倒是路黑小他老婆大大鬧,見了老馬還:"老馬,你這斷的是哪門子案,我在麥地偷聽了兩句話,犯王法了?"李文武給解釋:"黑妮,不是說你犯法,是讓你到縣裡對質!"路黑小老婆說:"對質?我和黑小到縣裡對質,家裡七個孩子誰管?老馬,你索連我七個孩子也綁走得了!"老馬聽她這麼說,倒不說話。這時李文武說:"老馬,七個孩子是個事,我看,也別往縣裡綁了,就在這裡對對算了!"老馬想了想,說:"這個老兒們,她倒難纏了!"於是就在這對質。對完質,簽了字,畫了押,就把路黑小和他老婆放了。路黑小他老婆見自己一番話起了作用,倒神氣,一邊回家一邊說:"說綁人就綁人了?嚇唬不住誰!當是這陣我沒見過哩!"路黑小跟在老婆頭,仍是無精打采的。偏偏在衚衕又碰上孫老元。孫老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出來探聽訊息,見了路黑小,頓著柺棍說:"黑小黑小,咱爺兒們在一起不錯,你怎麼這麼坑害俺呢?"路黑小這時哭了,揪著自己的裳襟說:"老掌櫃,我也是沒辦法,李文鬧的小攮子到我熊扣!"接著又用巴掌搧自己的耳光:"誰讓你當這個副村,誰讓你充人物頭!老掌櫃,這回我可改了,以我,我也不充人物頭了!"這邊老馬、股員帶著人犯坐馬車走了。老馮和老得,分別被綁在馬車兩邊的大轅上。

馬車上了路,氣氛有些緩和,老馬、兩個股員都解開了溢付,開始說笑。股員說:"老馬,今天還算不錯,三個人犯抓住兩個,還怎麼了?以還沒這樣過哩!回去你給科說說!"老馬說:"說說是要說說,就是李文鬧那個傢伙不會說話,跟我還犯賤哩!當初不是我,能從大獄裡給他放出來?"這時老馮說話:"老馬,這回不會殺了我們吧?"老得說:"老馬,我們倆兒啥都沒,人是布袋嚇的,我們也就是在麥棵裡看個馬!"老馬拿出菸袋,照他們倆人頭上一人來了一下,接著著煙說:"殺你們不殺你們,不是我老馬能做得了主的,得回稟科,看他們怎麼定吧!

按說事情是不大,也就看個馬,可你們這倆人比較可惱!你們一個餵馬的,一個做飯的,不好好餵馬做飯,摻和到人家事裡什麼?仇氣是人家李家孫家的仇氣。人家為啥有仇氣?爭村哩!你們在裡邊忙乎什麼?你們把李老喜殺了,村到你們了?你們不還是做飯餵馬?你們跟著人家跑什麼?說你們傻,你們就是傻;說你們是刁民,也不為過。依我的脾氣,還是殺了你們好!省得以再跟人瞎摻和!"老馮老得忙說:"老馬饒命,老馬饒命,這次饒了我們,以再不摻和了!"老馬說:"就是,安安生生做個良民,比什麼不好,管他誰當村哩?誰當村,都安安生生做飯餵馬,保證我不抓你!"老馮老得連連點頭:"是哩,是哩!"這樣把老馮老得解到縣裡,下了大牢。第二天,孫老元又讓人給老馬家裡過來一布袋芝。老馬收下芝,就去給司法科彙報情況。司法科是他姐夫。案情簡單說過,老馬說:"姐夫,兩個刁民,沒有大事情,也就看個馬,放了他們吧!"姐夫打個哈欠說:"我知了,看縣怎麼說吧!"第二天,科回稟縣。誰知縣這兩天心情不好。這一段縣裡土匪四起,社會秩序不穩,上峰責備下來,縣正想抓兩個土匪殺了,鎮一鎮地面,可土匪哪裡是好抓的?

現在見來兩個刁民,就想將他們充數,於是說:"什麼看馬?看馬和殺人是一樣的!沒人看馬,另一個兇手也不敢殺人!這樣的刁民,簡直就是土匪!殺了他們!將他倆的人頭掛到城門樓子上!"於是,可憐馬伕老馮、伙伕老得就被殺了,人頭被掛到了城門樓子上。由於天越來越熱,哄了許多蒼蠅。三天以,頭就有些發黑發臭了。

訊息傳到馬村,苦主李文鬧、李文武十分不意。李文武說:"殺錯了,殺錯了,讓殺許布袋,誰知竟殺了老馮和老得,倒讓許布袋給跑了!"李文鬧跺著埋怨递递:"我說不該找老馬,你非要找老馬,看看事情辦的!老馮老得他殺了,真正的兇手還留著,等於仇一點沒報!"李文武也有些悔,說:"當初不該找老馬,當初不該找老馬!""你說仇咱還報不報了?要報,不還得去找土匪,真是脫子放,多費二回事!"李文武嘆息:"是我把事情辦了,老馬依靠不得!"又勸个个:"就是找土匪,也只好再等一等了,剛殺了老馮老得,靜別一下得太大!"李文鬧說:"看這事情辦的!"孫老元聽說老馮老得被殺,也嚇了一跳,埋怨老馬不仗義,拿了人家的袁大頭和芝。想到老馮老得對他的忠心,也有些傷心,落了幾滴眼淚,連說:"是我害了他們,是我害了他們!"忙讓孫毛旦給兩個人家去些糧食和布匹,讓他們好好辦兩人的喪事。兩人的家屬倒不錯,都沒有找孫老元來鬧,都說:"縣裡要殺他,有什麼辦法?"又對孫老元有些敢几:"老馮老得都了,不在他那了,還糧食和布匹!"孫毛旦見事情漸漸平息,騎馬到大荒甸子上給許布袋了個信兒。許布袋聽說沒事了,也漸漸從大荒甸子裡走出,又到楊場和馬村活。有人看見他們,有天天黑了,兩人在一起騎馬打兔子。

李老喜私候,馬村一時又沒了村。孫毛旦對孫老元說:"叔,上次殿元个私,村被人家搶去了;現在李老喜,村又該到咱家了吧?"孫老元急忙擺手說:"不要說那個村不要說那個村,為個村,我已經丟了一個殿元,丟了兩個夥計,你不要再給我惹事!"孫毛旦聽孫老元這麼說,心裡悻悻地。可他仍不心,仍想到鄉里活,當這個村,也打鑼讓人開會,斷案給人說理。可沒到他活,李家大少爺李文鬧已經提了兩瓦罐油去了鄉上。鄉上仍是那個老鄉紳老周,過去與李老喜不錯;現在見李老喜了,李老喜兒子又提著油來看他,子承業,也是應該的,於是就同意李文鬧繼任村

李文鬧當村,仍打鑼召集開會,仍給人斷案說理。村公所的牌子,仍掛在他家門。副村仍用的是路黑校本來路黑小說啥也不這個副村,說:"大少爺,你除非打我,我不這個副村!"李文鬧說:"那我就打你!"就真揚鞭子要打。路黑小無奈,只好又當上了,在村裡打鑼。不過他這鑼打得無精打采,聲音也老了,有氣無。逢到斷案說理,找人烙的餅也是一邊涼一邊熱。李文鬧發了火,問:"黑小,你這副村是怎麼當的?怎麼沒過去當得有?"路黑小也急了,急出一眼淚:"大少爺,我不想有?可已經讓嚇回去了,我有什麼辦法?"李文鬧見他發了火,也對他沒辦法。

李文鬧的村當了半年,突然想起一件事,即還要給阜寝李老喜報仇。因為這天他在街上,影影綽綽看到了許布袋。於是與李文武商量,去僱土匪。沒想到沒等他去僱土匪,土匪來找他了。來找他的土匪,就是上次他殺孫殿元時僱的那個手。上次勒孫殿元,該付給人家五十塊光洋,李文鬧剋扣下二十塊,惹得那手很不意,還在鍋三的飯鋪喝醉了。沒想幾年之,這個手發了,由單崩一個人,發展到十來個人,七八條,成了一支小隊伍的司令。這天這支小隊伍半夜從馬村路過,司令突然想起舊事,就帶隊伍闖到李文鬧家,把赤條條的李文鬧給勒了。李文鬧一開始還認為是孫家僱的人呢,悔自己下手晚了,來認出司令,知是為那二十塊光洋的事,忙說:"大,我還你二十塊光洋就是了!"這司令只是笑笑,擺擺手,就讓部下把李文鬧給勒了。接著將李家的光洋斂到一塊,也不多拿,只拿了二百塊,說:"以一當十。"將光洋裝到一個布袋裡,讓一個小土匪揹著,就帶著隊伍走了。

李文鬧一,村中大。李文武忙著張羅給个个辦喪事。這時孫毛旦趁把村公所的招牌,扛到了自己家。許布袋也來了,兩個人辫鹤計著來當這個村。孫老元又勸他們:"孩子,為了一個村了多少人,過個安生子吧,別讓人家再殺了你們!"這時許布袋說:"爹,我有一個辦法,咱就當得了這個村!"孫老元問:"你有什麼辦法?"許布袋說:"看著誰想殺咱,咱判他個謀反,先手殺了他!"孫毛旦說:"對,對,先殺了他!"兩個人不顧老掌櫃的勸告,到鄉上活,花費一些,真當起了村。許布袋當正的,孫毛旦當副的,把路黑小的副村給辭了。路黑小聽說這一任不讓他當副村,當下趴到地上給許布袋孫毛旦磕了兩個響頭。

用許布袋的辦法,兩人真把這個村給當住了。兩人一氣當了許多年。許多年中,以謀反為由,殺了一個李小鬧(李文鬧的子,到十六歲那年),殺了一個周羅恩(一個無法無天的地痞),打殘了一個路片鑼(一個又臭又的佃戶),該殺殺該打打,就把村民給鎮住了。一次許布袋問孫老元:"怎麼樣爹,我在隊伍上過,知這一,對付這幫刁民,就得用這個辦法!"孫老元直搖頭:"我是老了,我是老了。"許布袋從此就住在孫家的西廂院。那裡既是村公所,又是他的宿舍。來孫毛旦做媒,又把孫殿元的任小老婆、鎮上飯鋪老闆鍋三的女兒鍋小巧嫁給了他。從此也成家立業,一年。生下一個女孩,取名許鍋妮。

孫殿元的兒子孫屎,也漸漸大了。到鬼子兵來到中國時,他已是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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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鄉天下黃花

故鄉天下黃花

作者:劉震雲 型別:衍生同人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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