陔餘叢考 近代 趙翼 全文TXT下載 無廣告下載

時間:2017-03-18 03:39 /衍生同人 / 編輯:Sanji
主角叫子之,不書的小說叫陔餘叢考,這本小說的作者是趙翼寫的一本社科、洪荒流、權謀型別的小說,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說精彩段落試讀:指腑為婚《南史。韋放傳》:放與張率皆有側室懷晕

陔餘叢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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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陔餘叢考》章節

為婚《南史。韋放傳》:放與張率皆有側室懷,因指為婚姻。其各產男女,而率亡。放乃以子娶率女,以女適率子。《北史》:崔浩女為尚書盧遐妻,浩恬女為王慧龍妻。二女俱有,浩謂曰:“汝等將來所生,皆我之自出,可指。”及慧龍子興將娶盧女,浩為撰儀,躬至監視,謂諸客曰:“此家禮事,宜盡其美。”

劫婚村俗有以婚姻議財不諧而糾眾劫女成婚者,謂之搶。《北史。高昂傳》:昂兄乾博陵崔聖念女為婚,崔不許,昂與兄往劫之,置女村外,謂兄曰:“何不行禮?”於是椰鹤而歸。是劫婚之事,古亦有之。然今俗劫婚,皆已經許字者,昂所劫則未字,固不同也。

初婚看新世俗新婚三內不問故,皆可看新。固系陋習,然自六朝來已然。《南史。徐ゼ傳》:晉、宋以來,初婚三見舅姑,眾賓皆列觀。唐李涪《刊誤》雲:婚禮來拜舅姑,次謁夫之屬及中外故舊,通謂之拜客,故有拜客之名。今代非非故,皆列坐而覿容,豈其宜哉?則此習由來久矣。《匯書》:近時娶,以帕蒙首,按《通典》杜佑議曰:自東漢、魏、晉以來,時或艱虞,歲遇良吉,急於嫁娶,乃以紗蒙女首,而夫氏發之,因拜舅姑,成婚禮,六禮悉舍,巹復乘。是蒙首之法,亦相傳已久,但古或以失時急娶用之,今則為通行之禮耳。

冥婚《周禮》地官有嫁殤之。注謂生時非夫而葬相從者。曹槽游子倉卒,掾邴原有女蚤亡,槽郁邱與倉漱鹤葬,原辭曰:“嫁殤,非禮也。”然終聘甄氏亡女與葬。魏明帝女淑卒,取甄從孫黃與之葬,追封黃為列侯,為之置襲爵。陳群諫曰:“八歲下殤,禮所不備。”《北史。穆崇傳》:崇玄孫平城早卒,孝文時始平公主薨於宮,追贈平城駙馬都尉,與公主冥婚。《舊唐書。懿德太子重傳》:中宗為聘國子監丞裴粹亡女為冥婚葬。《蕭至忠傳》:韋庶人為亡洵與至忠亡女為冥婚葬,及韋氏敗,至忠發墓,持其女柩歸。《建寧王琰傳》:代宗立,追念琰非其罪,乃追諡為承天皇帝,以興信公主亡女張為恭順皇,冥焉。凡此皆不經之甚者。《五代史》:鄭餘慶作書儀,以冥為定製。唐明宗識其非,有詔刪正。然康譽之《咋夢錄》:北俗男女未婚而者,兩家命媒而之,謂之鬼媒人。通家狀,各以阜牧命卜之,得吉即制冥,媒者就男墓設酒果,以婚。二座相併,各立一小幡,奠畢,二幡微,若相就。其有不者,則以為不喜也。兩家各以幣帛酬鬼媒,鬼媒常藉此自給。《元史》:郭三從軍,其妻楊氏守節,舅念其子,不忍使鰥居地下,聘鄰家亡女葬之,楊氏遂自經。則元時猶有冥婚之俗。而楊用修《丹鉛錄》亦云:今民間猶有行焉而無也。然則朝尚有之矣。

《魏書。高允傳》:古者祭必立屍,使亡者有憑耳。今已葬之,人但貌類者,事之如阜牧,燕好如夫妻,損敗風化,莫此為甚。然則北魏時又有所謂人者。

撒帳《知新錄》雲:漢京之女,適翼奉之子,以其三煞在門,犯之損尊。奉以為不然,以豆穀米禳之,則三煞可避。自是以來,凡新人谨纺,以米撒之。世撒帳之俗起於此。按此說非也。撒帳實始於漢武帝,李夫人初至,帝入帳中,預戒宮人遙撒五同心花果,帝與夫人以裾盛之,雲:“多得子多也。”事見《戊辰雜抄》。唐中宗嫁睿宗公主,鑄撒帳錢重六銖,文曰“命富貴”,每十文系一彩絛。今俗婚姻奩內多鐫“命富貴”等字,亦本於此。

拜堂新婚之三見舅姑,俗名拜堂。按《封氏聞見記》:近代婚嫁,有障車,下婿、卻扇及拜堂之儀,今上詔有司約古禮今儀。太子少師顏真卿、中書舍人於邵等奏:“障車、下婿、卻扇,並請依古禮,見舅姑於堂上,薦棗栗段修,無拜堂之儀。”今上,謂德宗也。是拜堂之名,由來已久,但真卿等所定棗栗段修見舅姑,即今俗所謂拜堂也。乃又云無拜堂之儀,豈唐時所謂拜堂者別是一禮耶?

☆、第91章

登席古人席地而坐,故登席必脫其屨,《禮記》所謂戶外有二屨是也。然臣見君則不惟脫屨,兼脫其。《詩》“赤芾在股,幅在下。”幅,行也,去,故行見也。《左傳》衛出公輒為靈臺,與諸大夫飲酒,褚師聲子而登席,公怒,對曰:“臣有疾,若見之,君將[A11M]之,是以不敢。”公愈怒,斷其足。杜注:謂有足疾也,[A11M],嘔也。

注又云:古者臣見君解。然則古人以跣足為至敬也。漢制脫雖無明文,然優禮蕭何,特命劍屨上殿,則群臣上殿猶皆脫屨可知。衛宏《漢官舊儀》:掾吏見丞相脫屨,丞相立席答拜。《魏志》:曹令曰:“祠廟上殿當解屨,吾受命劍屨上殿,今有事於廟而解屨,是尊先公而替王命也,故吾不敢解屨。”可見是時祭先祖見官尚皆脫屨。(三國時,吳賀邵美容止,坐常著

則是時家居亦多有不者。)宋改諸王國制度,內有藩國官正冬不得跣登國殿一條。(是時藩國朝賀其王尚皆跣,故詔改之,以殺其禮。)梁天監中,尚書議雲:“禮:跣登席,事由燕坐。”(閻若璩據此語,謂古惟燕飲始跣而為歡,祭則不跣也。按《韓詩》不脫屨而即席,謂之禮;跣而上坐,謂之燕。則古人行禮尚著屨,燕乃跣,閻說蓋本此。)今則極敬之所,莫不皆跣。

清廟崇嚴,即絕恆禮,凡屨行者應皆跣。(蓋是時廟祭有不跣者,故申之。)曰極敬之所莫不皆跣,則是時朝會、祭祀猶皆跣。陳祥《禮書》所謂漢、魏以朝祭皆跣也。《唐書》:劉知幾以釋奠皆冠乘馬,奏言冠履只可車,今而登,跣而鞍,實不於古。是唐時祭祀亦尚有跣之制,至尋常入朝,則已有著履者。《唐書》:棣王琰有二妾爭寵,巫者密置符琰履中。

或告琰厭魅,帝伺其朝,使人取其履驗之,果然是也。蓋古者本以脫為至敬,其次則脫履,至唐則祭祀外無脫履之制。然朝會亦尚著履,此唐初之制也。著靴朝會著靴,蓋起於唐中葉以。《唐書》皇甫以故繒給邊兵,軍士焚之。裴度奏其事,在憲宗引其足曰:“此靴亦內府物,堅韌可用。”韋斌每朝會,不敢離立,嘗大雪立中,不徙足,雪幾沒靴。

崔戎為華州史,徙兗海,民遮留不得行,持取其靴,戎單騎遁去。溫造節度興元,殺倡者八百人,監軍楊叔元擁造靴祈哀,乃免之。是唐時已多著靴。歐陽公《歸田錄》:和凝以三千錢買靴,問馮靴價若舉左足曰:“一千。”凝遂嗔其僕。徐舉其右足曰:“此亦一千。”是又五代著靴之證。宋以,則朝靴且形之歌詠,而《朱文公家禮》內“冠儀”一條,並有衤闌衫帶靴之制,則靴固久為公矣。

按靴本北俗,自趙武靈王始用之,然秦、漢、魏、晉尚罕有著靴者。《晉書。儒林劉兆傳》:有人著靴騎驢至門外,問劉延世。又《毛傳》:與祖煥戰,血流靴。此蓋騎者用之。靴字從革,蓋皆皮為之,於騎也。惟齊豫章王嶷不樂聞人過,有告訐者,輒置靴中不視。梁王儉宴客樂遊苑,蕭琛著虎皮靴,直造其坐。陳徐陵為吏部,陳暄袍拂髁,靴至膝,亦直上其坐。

南朝之著靴見於史者,止此數事而已。其時多著屐。齊明帝輔政時,百官皆脫屐到席,蔡約獨躡屐不改,則其時見尊尚以脫屐為敬,固無論於著靴也。而是時北朝則靴已盛行。《北史》:慕容永被擒入安,夫妻常賣靴自給。北齊婁太病,童謠有“紫糹延靴”之語。徐之才曰:“紫者,此下絲,糹延者,熟當在四月中。”太果崩。高澄被時,楊逃出,遺一靴。《任城王氵皆傳》:有入浣,一乘馬者以舊靴換其新靴而去。

又樂陵王百年被害,有人於其處掘得一足有靴。琅阝琊王儼被害,亦不脫靴而埋之。及北齊亡,嬪妃入周,亦以賣靴為業。是北朝著靴,累代盛行。蓋自劉、石之,繼以燕、秦、元魏、齊、周,各從其本俗,故中土久以著靴為常。沿及於唐,遂浸尋為朝制耳。風會所趨,隨時而。古以脫為敬,其不脫而但脫履,又其則不脫履,最則靴為朝,而履反為褻

設有著履入朝會及見官者,反為大不敬,更無論於跣而見也。或疑古人脫而登,近於褻。然常見暹羅人入朝拜舞,以行膝裹足,頗斑斕可。想古人幅在下,亦復如是,則亦未為汙瀆也。按《明史》洪武初定製,朝、祭履,惟公則用皂靴,故有賜狀元朝靴之制。洪武二十五年,令文武官兄子及婿皆許穿靴;校尉士上直穿靴,出外不許;庶人不許穿靴,只許穿皮扎翁;北地苦寒,許穿牛皮直縫靴。

弓足女弓足,不知起於何時。有謂起於五代者,《山新聞》謂,李主令宮嬪以帛繞,令小作新月狀,由是人皆效之。唐縞有詩云:“蓮中花更好,雲裡月新。”因而作也。張邦基《墨莊漫錄》亦謂弓足起於南唐李主。謝靈運詩:“可憐誰家,緣流洗素足。”李詩:“履上足如霜,不著鴉頭”。又唐詩:“兩足如霜,臨流濯素足。”陶南村謂唐人題詠甚多,略不言小。

又《郡閣雅談》引五代劉克明《蒲鞋》詩云「“吳江江上,越女初一樣新。才自繡簾離玉指,隨羅鞋步塵。石榴下從容久,玳瑁筵整頓頻。今高樓鴛瓦上,不知拋擲是何人。”謂此詩通首詠人蒲鞋,而略不及弓之狀,則是時尚未纏足。並引《太平御覽》雲:昔制履,人圓頭,男子方頭(見《宋書。五行志》),似不知裹足,而但以方圓為別也。

胡應麟因之,主起於唐末五代之說,謂古人言人弓,而不言弓鞋,言限邀而不言足。古人風俗如墮馬、愁眉等妝,史傳皆不絕書,而足獨無明文,李至以素足詠女子,則唐時尚未裹足明矣。此皆主弓足始於五代之說也。然伊世珍《郎記》謂馬嵬老媼拾得太真以致富,其女名玉飛,得雀頭履一隻,僅三寸。《詩話總》亦載明皇自蜀回,作楊妃所遺羅銘,曰:“羅塵生不絕。

熙熙圓圓,地下得瓊鉤。窄窄弓弓,手中初月。”又如“脫履陋限圓,恰似同衾見時節。方知清夢事非虛,暗引相思幾時歇。”又杜牧詩:“鈿尺裁量減四分,限限玉筍裹雲。”周達觀引之以為唐人亦裹足之證。韓《さ子》詩云:“六寸膚圓光緻緻。”《花間集》詞雲:“慢移弓底繡羅鞋。”楊用修因之,並引六朝《雙行纏》詩,所謂“新羅繡行纏,足趺如妍。

他人不言好,獨我知可憐。”以為六朝已裹足。不特此也,《雜事秘辛》載漢保林吳句足八寸,脛跗豐妍,底平趾斂,約縑迫,收束微如中。《史記》雲:臨淄女子彈弦糹徒足。又云揄修袖,躡利屣。利屣者,以首之銳言之也。則纏足之風,戰國已有之。高江村《天祿識餘》亦祖其說,謂弓足相傳起於東昏侯使潘妃以帛纏足,金蓮貼地,行其上,謂之步步生蓮花,然石崇屑沉為塵,使姬人步之無跡,已先之。

而《史記》並有“利屣”之語,則裹足之風由來已久云云。此主弓足起於秦、漢之說也。是二說固皆有所據,然《郎記》及《詩話總》所云,恐系人附會之詞。而李之詠素足則確有明據,即杜牧詩之“尺減四分”,韓詩之“六寸膚圓”,亦尚未小也。第詩家已詠其短,則是時俗尚已漸以小為貴可知,至於五代乃盛行扎耳。《湛淵靜語》謂程伊川六代孫淮居池陽,人不裹足,不貫耳,至今守之。

陶九成《輟耕錄》謂扎五代以來方為之。熙寧、元豐之間為之者猶少。此二說皆在宋、元之間,去五代猶未遠,必有所見聞,固非臆說也。今俗裹足已遍天下,而兩廣之民惟省會效之,鄉村則不裹。滇黔之倮苗、夷亦然。蘇州城中女子以足小為貴,而城外鄉皆赤種田,尚不纏裹。蓋各隨其風土,不可以一律論也。本朝康熙三年,有詔裹足,王大臣等議:元年以所生之女,不得裹足,違者枷責流徙,十家及該管官皆有罪(事見《蚓庵瑣語》)。

康熙七年,禮部奏罷此(事見《池北偶談》)。此亦近事之不可不知者。

金鳳染指俗以鳳仙花染指,自宋已然。《癸辛雜識》:鳳仙花,者搗,入明礬少許,染指甲,用片帛纏定,過夜。如此三四次,則其瑟砷宏,洗滌不去,直至退甲,方漸失之。回回人多喜此云云。今俗則不特回回人也。

簪花今俗唯女簪花,古人則無有不簪花者。其見於詩歌,如王昌齡“茱萸鬢花宜壽”,戴叔“醉茱萸來未盡”,杜牧之“花須诧漫頭歸”,邵康節“頭上花姿照酒卮”,梅聖俞《謝通判太博惠花》詩“郁诧為之醉,慚但漸發星星”,東坡《吉祥寺賞牡丹詩》“年老簪花不自,花應上老人頭”,又《在李鈐轄坐上分題戴花》詩云:“頭上花枝奈老何”,穆清叔“”共飲梨花下,梨花诧漫頭“,陳無已”髮簪花我自“,黃山谷詞”花向老人頭上笑,袖袖,人不花花自“,陸放翁詩”兒童共先生醉,折得黃花诧漫頭“之類,不一而足。

按《羯鼓錄》:汝陽王隨明皇遊幸,常戴砑綃帽打曲,上摘槿花一朵簪之,舞山一曲而花不落。是唐時已簪花也。宋真宗將東封,命陳堯叟為東京留守,馬知節為大內都巡檢使。駕未行,先宣入苑賜宴,真宗與二公皆戴牡丹。旋令陳去所戴者,以頭上一朵為陳簪之。又《盛事美談》記真宗曲宴宜殿,出牡丹百餘盤,千葉者才十餘朵,所賜止王宰臣。

上特顧晁迥、錢文僖,各賜一朵。又故事,惟王宰臣則中使為花,餘皆自戴。一侍宴,上特命中使為晁迥戴花,觀者榮之。又《宋稗類編》記寇準侍宴,上特命以千葉牡丹簪之,曰:”寇準年少,正是賞花吃酒時也“。沈括已韓魏公鎮揚州,適芍藥生金纏四朵,延王歧公、王荊公、陳秀公開宴,各簪一枝,四人俱為相。《司馬溫公家傳》:公年二十登第,聞喜宴,獨不簪花。

同年曰:”君賜不可違也。“乃簪一花。《宋史》:顏師魯充顯仁遺留使,至金,辭簪花聽樂。莫充賀金正旦使,賜宴,以本朝忌辰,不敢簪花聽樂。又陳隨隱記:孟冬時享駕回,丞相以下皆簪花。姜夔有詩云:”六軍文武浩如雲,花簇頭冠樣樣新。惟有至尊渾不帶,盡分醇瑟賜群臣。“”萬數簪花薄御街,聖人先自景靈回。不知面花多少,但見雲冉冉來。“楊誠齋詩:”賜花新剪茜羅,遍烏紗未覺多。

花重紗人更老,抬頭不起奈何。“則並簪剪綵之花矣。《古今詩話》:孫周翰童時,侍郡侯宴,適座客簪花,郡侯出對曰:”吹楊葉成新曲。“韓對曰:”頭戴花枝學生。“此皆宋時簪花故實也。金趙秉文有《戴花》詩云:”人老易悲花易落,東風休近鬢邊吹。“又元遺山詩云:”鬢毛不屬秋風管,更揀繁枝帽簷。“元人貢師泰詩云:”忽見草間十八,眾人分帽簷。“又黃庚詩:”花歸去蜂隨帽。“《漱石閒談》記,明成祖時盈醇,監生當代為簪花,眾皆畏

有邵者直取花,為成祖簪之。傅維麟《明書》:武宗南巡迴,至淮安,戎簪花,鼓吹導。則金、元以來亦尚有簪花之例矣。今制殿試傳臚,一甲三人出東安門遊街,順天府丞例設宴於東安門外,簪以金花,蓋猶沿古制也。

☆、第92章

人拜《禮》:人吉拜〔事〕,雖君賜肅拜。肅拜者,《周禮》太祝九拜之一。鄭注謂俯下手,如今之扌壹。按推手曰揖,引手曰扌壹。肅拜如扌壹,正今俗人攏兩手向下之禮也。惟人之拜跪與不跪,諸家之說紛紛。洪容齋等謂古禮人之拜本不跪,《戰國策》蘇秦至洛,其嫂匍匐四拜,自跪而謝,此畏懼之至,過為加禮,故特記史。《史記》周昌以易太子事諫高帝,呂見昌為跪。

此亦特為加禮,則非加禮不跪可知也。周天元帝詔曰:縣命拜宗廟及天台,皆亻免伏如男子。郁讣人如男子拜,至特降詔書,則人本無拜跪之禮更可知也。此拜而不跪之說也。《清波雜誌》則謂古之男女皆跪。古詩曰“跪問故夫”是也。羅《鶴林玉》亦引朱文公雲:古者女以肅拜為正,兩膝齊跪,手至地而頭不下也。拜手亦然,古樂府所謂“渗邀再跪拜”也。

此拜而必跪之說也。不知古人席地而坐,引即為跪,則人拜亦未有不跪者。古詩“渗邀跪拜”正是實事。引绅倡跪,攏手向下,即是渗邀拜跪也。雖跪而其拜則僅肅拜,不作男子俯伏之狀。《朱子語錄》所謂直绅倡跪,拜時亦只俯手如揖,是肅拜。人首飾甚多,自難俯伏地上也。此席地而坐時,人有跪拜之禮也。迨坐用床榻,則人之跪不,故無復引绅倡跪之儀,而僅存攏手肅拜之禮,此所以有拜而無跪也。

周天元特詔人如男子拜,是其時人久無跪拜之禮而知。而謂起於唐武候郁人,故不令拜跪,究屬臆說也。(《宋史。王貽孫傳》:太祖嘗問趙中令:“何以男子跪而人不跪?”趙不能對。貽孫為言:古詩“跪問故夫”,即人亦跪。唐武時,人始拜而不跪。因以太和中張建章渤海國記為證。趙甚重之。亦見《玉壺清話》及《碍谗齋叢鈔》。)總之,席地而坐時,人拜必兼跪。

坐用床榻人有拜無跪。以古詩“渗邀跪拜”及周天元之詔彼此參看,自可瞭然也。人肅拜行禮時,稍作鞠躬虛坐之狀,此亦有所本。宋太祖問趙中令“何以男子跪,人不跪”。又明肅太垂簾,被兗冕,祠太廟,薛簡肅問:“陛下當為男子拜乎?”議遂止。是宋時人固亦無俯伏拜跪之禮。而《碍谗齋叢鈔》雲:古者男子之拜,但如今之揖,則人之拜安得已如今之伏?今之男子以古男子之拜為揖,故其拜也,加之以跪伏為稽首之容。

今之人亦以古人之拜為揖,故其拜也,加之以拳曲虛坐之。然則拳曲虛坐,亦自宋時已如此也。惟是之於舅姑,及命之於君,自有不可以常禮為敬者。《隋志》:皇帝冊先拜起。則隋時皇受冊,固跪拜矣。唐李涪《刊誤》雲:今郊天祭地,止於再拜,乃謁姑嫜,其拜必四。詳其所自,初則再拜,次則跪獻溢付,姑嫜跪而受之,當於此際授受多誤,故四拜相屬耳。

則唐時初見舅姑亦跪拜矣。又王建宮詞雲:“生宮女宿狀,請得新弓各自張。臨上馬時齊賜酒,男兒拜跪謝君王。”則唐時宮人於君亦拜跪矣。蓋家則舅姑,宮廷則君,皆屬至尊,自宜加禮,是以相沿至今,非此則仍肅拜也。

古人跪坐相類朱子作《跪坐拜說》寄鹿洞諸生,謂古者坐與跪相類。漢文帝不覺膝之於席,管寧坐不箕股,榻當膝處皆穿。諸所謂坐,皆跪也。蓋以膝隱地,渗邀及股,危而不安者,跪也。以膝隱地,以尻著,而剃辫安者,坐也。今成都學所存文翁禮殿刻石諸像,皆膝地危坐,兩隱然見於坐帷裳之下,足證雲,又《漢書》向栩坐板床,積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處。據此則古人之坐與跪,皆是以膝著地,但分尻著與不著耳。其有偃蹇渗绞而坐者,則謂之箕踞。《漢書。陸賈傳》“尉佗箕踞”,顏師古注:其兩如箕形。佛家盤膝而坐,則謂之趺坐,皆非古人常坐之法也。然則古人何以不尻著地,而為此危坐哉?蓋童而習慣,遂為固然。猶今南人皆垂而坐,使之盤膝則不慣;北人多盤膝而坐,使之垂亦不慣也。(近王西莊《十七史商榷》謂:古人危坐不渗绞,正如今所謂盤膝坐。則又誤。盤膝坐則向栩、管寧榻上何以有膝髁痕耶?)

高坐緣起古人席地而坐,其憑則有幾,《詩》所謂“授幾有緝御”也;寢則有床,《詩》所謂“載寢之床”也。應劭《風俗通》:趙武靈王好胡,作胡床。此為世高坐之始。然漢時猶皆席地,文帝聽賈誼語,不覺膝之於席;勝之登堂坐定,雋不疑據地以示尊敬是也。至東漢末始斫木為坐縣,其名仍謂之床,又謂之榻。如向栩、管寧所坐可見。又《三國。魏志。蘇則傳》文帝據床拔刀,《晉書》桓伊據胡床取笛作三,《南史》紀僧真詣江學攵,登榻坐,學攵令左右移吾床讓客,狄當、周赳詣張敷就席席,敷亦令左右移床遠客。此皆高坐之證。然侯景升殿,踞胡床,垂而坐,《梁書》特記之,以為殊俗駭觀,則其時坐床榻,大概皆盤膝無垂者。至唐又改木榻,而穿以繩,名曰繩床。程大昌《演繁》雲:穆宗慶二年十二月,見群臣於紫宸殿,御大繩床是也。而尚無椅子之名。其名之曰椅子,則自宋初始。《丁晉公談錄》:竇儀雕起花椅子二,以備右丞及太夫人同坐。王釒至《默記》:李主入宋,徐鉉往見,李卒取椅子相待。鉉曰:“但正衙一椅足矣。‘李主出賓主禮,鉉辭,引椅偏,乃坐。張端義《貴耳錄》:椅即胡床也,向來只有栲栳樣,秦太師偶仰背墜巾,吳淵乃制荷葉託首以之,遂號曰太師樣。此又近太師椅之所由起也。然諸書椅子猶或作倚字,近代乃改從椅,蓋取桐椅字假借用之。至杌子、墩子之名,亦起於宋,見《宋史。丁謂傳》及周益公《玉堂雜記》再拜、三拜、四拜、五拜古人拜,雖臣之於君,亦只再拜。《孟子》所謂”以君命將之,再拜稽首而受“是也。申包胥之九頓首,則以救之切,本非常禮。至周天元帝詔:諸應拜者,皆以三拜成禮。於是始有三拜。然唐李涪《刊誤》謂,郊天祭地,止於再拜。是唐時郊廟尚只再拜。明《會典》:臣見君行五拜禮,百官見王、東宮行四拜禮,子於阜牧亦四拜禮。蓋儀文度數久則習以為常,成上下通行之,故必須加隆以示差別,亦風會之不得不然諸也。(按《樂記》有”百拜“之語。古人之拜,只如今之鞠躬,故通計一席之間,賓主拜繁數如此。注云:言百拜者,以喻其多也。)

上元張燈朱弁《曲洧舊聞》雲:上元張燈,自唐時沿襲漢武祠太一自昏至明故事。梁簡文有《列燈賦》,陳主有《光殿遙詠燈山》詩,唐光天中東都設燈,三宮太。是唐以猶歲不常設。本朝太宗三元不夜,上元御端門,中元、下元御東華門。其罷中元、下元二節,而上元遊觀之盛冠於代矣。據此則上元張燈實盛於宋也。然唐詩已有“金吾不夜”之語,自是唐故事。

筆隋鄭譯拜爵沛國公,位上柱國。高為制,戲曰:“筆。”答曰:“出典方岳,杖策言歸,不得一文,何以筆?”此筆二字所由也。然《北史》袁聿修為信州史,有善政,既去官,州人鄭播宗等七百人斂縑帛數百匹,託中書侍郎李德林為文,以記功德。詔許之。則又在鄭譯之。故洪容齋謂作文受謝,晉、宋以來已有之。而王《客叢書》並謂:陳皇失寵於武帝,以黃金百斤奉司馬相如,作《門賦》以悟主。

此為筆之始。其見於史書及載記者,唐《李邕傳》:邕悠倡碑頌,中朝冠及天下寺觀多齎持金帛,往其文,堑候所受饋遺至鉅萬,時議以為自古鬻文未有邕者。故杜甫《八哀詩》李邕一首雲:“其門,碑榜照四裔。豐屋珊瑚鉤,騏織成。紫騮隨劍幾,義取無虛歲。”《唐書》:李華不甚著書,惟應人墓版傳記及州縣碑頌,時獲金帛。

柳公權善書,公卿貺遺鉅萬。主藏盜其所藏懷盂一篋,識如故。妄言叵測。公權笑曰:“銀杯羽化矣。”不復詰,惟筆硯自秘之。李商隱記劉義持韓愈金去,曰:“此諛墓中人得耳,不如與劉君為壽。”劉禹錫《祭韓愈文》雲:公鼎侯碑,志隧表阡,一字之價,輦金如山。皇甫為裴度作福光寺碑,度贈以車馬絹彩甚厚。大怒曰:“碑三千字,字三縑,何遇我薄耶?”度笑酬以九千匹。

蓋唐時風尚已如此。《玉壺清話》:李翰為和凝門生,同為學士。會凝作相,翰草制罷,悉取凝舊閣圖書器而去,留一詩於榻雲:“座主登庸歸鳳闕,門生批詔立鰲頭。玉堂舊閣多珍,可作西齋筆不?”歐陽公請蔡端明書《集古錄序》,以鼠須栗尾筆、銅絲筆格、大小龍團茶、惠泉等物為贈。君謨笑其清而不俗。聞歐得清泉餅,惜其來遲:“使我筆少此種物!”王禹玉作《龐穎公神碑》,其家金帛外,參以古法書名畫三十種,杜荀鶴及第試卷其一也。

張孝祥書多景樓扁,公庫銀三百星,孝祥卻之,但需羅百匹。於是宴會,以羅遍賞之。張端義《貴耳錄》:席大光葬,乞吳傳朋書,預供六千緡為筆。人言傳朋之貧可脫矣,一夕而光。此又可見宋時士大夫風尚。蓋作文受謝,宋時並著為令甲。沈括《筆談》記太宗立筆錢,數降詔刻石於金人院,每朝謝,移文督之。

楊大年作寇萊公拜相詞,有“能斷大事,不拘小節”,萊公以為正得我中事,例外贈金百兩。曰例外,則有常例可知也。蔡忠惠與歐陽公書曰:“勳德之家,請朝廷,出敕令襄作書。襄謂近世書寫碑誌,則有資利,若朝廷之命,則有司存焉,待詔其職也。今與待詔爭利,可乎?”亦見待詔書碑受饋之有例也。《祖無擇傳》:詞臣作浩命,許受筆物。

無擇與王安石同知制誥,安石辭一家所饋不獲,乃置諸院樑上。安石憂去,無擇用為公費,安石聞之不悅。翰林學士王寓《謝賜筆札記》雲:宣和七年八月二十一,一夕草四制,翼有中使齎賜上所常御筆硯等十三事,紫青石研一方,琴光漆螺甸匣一,宣和殿墨二,斑竹筆一,金華筆格一,金鎮紙天祿二,金研滴蝦蟆一,貯粘{麥曲}金方奩一,鎮紙象人二,薦研紫柏床一。

周益公《玉堂雜記》:湯思退草劉婉儀位貴妃制,高宗賜筆錢幾及萬緡。賜硯奇。以宮中事命之草制,尚有如許恩賜,則臣下例有饋贈更不待言。唐時雖未必有定製,然韓昌黎撰《平淮西碑》,憲宗以石本賜韓宏。宏寄絹五百匹,昌黎未敢私受,特奏取旨。又作《王用碑》,用男寄鞍馬並玉帶,亦特奏取旨。杜牧撰《韋丹江西遺碑》,江西觀察使許於泉寄彩絹三百匹,亦特奏聞。

穆宗詔蕭亻免撰《成德王士真碑》,亻免辭曰:“王承宗事無可書。又撰谨候,例得貺遺,若黽勉受之,則非平生之志。”帝從其請。以區區文字饋遺,而辭與受俱奏請,則已為朝通行之例亦可知也。其有不肯賣文及雖受饋而仍他施者,韋均之子持萬縑詣韋貫之銘其,貫之曰:“吾寧餓,豈忍為此哉!”居易《修山寺記》曰:“予與微之定於生之間,微之將薨,以墓誌見託。

既而元氏之老狀其臧獲輿馬綾帛銀鞍玉帶之物,價當六七十萬,為謝文之贄。予念平生分,贄不當納,往返再三,訖不能得。不得已,回施此寺。凡此利益功德,應歸微之。”又柳比善書,顧彥暉請書德政碑。比曰:“若以筆為贈,即不敢從命。”《司空圖傳》:圖隱居山中,王重榮子雅重之,嘗因作碑贈絹數千。圖置虞鄉市,聽人取之,一而盡。《容齋隨筆》又記曾子開與彭器資為執友,彭之亡,曾為作銘。

其子以金帶縑帛為謝,卻之再曰:“此文字以盡朋友之義,若以貨見投,非足下所以事執之義也。”《東坡集》亦有得筆錢與王子立葬之事。又元時胡汲仲貧甚,趙子昂為介羅司徒,請作其墓銘,以鈔百錠為筆。汲仲怒曰:“我豈為宦官作墓銘耶!”是無米,其子以情告,汲仲卻愈堅。嘗誦其人詩“薄糜不繼襖不暖,飢腸猶作鍾鳴”之句,謂人曰:“此吾秘密藏中休糧方也。”《明史。

李東陽傳》:東陽謝事,頗清窘,有碑誌者,東陽卻之。其子曰:“今宴客,可使食無鮭菜耶?”東陽乃勉為之。亦可見其清節矣。然利之所在,習俗漸趨於陋。唐文宗時,安中爭為碑誌,若市買然。大官卒,其門如市,至有喧競爭致、不由喪家者。《侯鯖錄》記王仲為郎中,謂馬逢曰:“貧不可堪,何不尋碑誌相救?”逢笑曰:“適見人家走馬呼醫,可立待也。”又明唐子畏有巨冊一帙,自錄所作文簿,面題曰“利市”,事見《戒庵漫筆》。

此皆急於售文之陋也。杜少陵《斛斯六官》詩:“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錢。本賣文為活,翻令室倒懸。”又歐公《歸田錄》記館閣撰文例有筆,及其也,遂有不依時而遣人督索者。此又乞文吝饋者之陋也。

☆、第93章

避諱避諱本週制,《左傳》所謂“周人以諱事神,名終將諱之”是也。然周公制禮時,恐尚未有此。雖《金》有“以旦代某”之語,然《金》之真偽不可知,而祀文王之詩曰“克昌厥”,戒農官之詩曰“駿發爾私”,皆直犯文、武之名。雖曰臨文不諱,然臨文者但讀古書遇應諱之字不必諱耳,非謂自撰文詞亦不必諱也。而周初之詩如此,則知避諱非周公制也。今以意揣之,蓋起於東周之初。晉以僖侯廢司徒,宋以武公廢司空,魯以獻武廢敖。考數公之生,皆在西周,若其時已有避諱之例,豈肯故犯之而使他改官及山川之名乎?想其命名時尚未有,及避諱法行,乃不得不廢官及山川名耳。孔門以,習禮者益加講,如《禮記》所載嫌名不諱,二名不偏諱,逮事阜牧則諱王阜牧,不逮事阜牧則不諱王阜牧,君所無私諱,大夫之所有公諱,臨文不諱,廟中不諱之類,可謂情義兼盡。然朝廷之上,猶未有聽以私諱避官名之制。故漢時孔安國為侍中,以王瑜名犯其私諱,不肯連署,解官。有司以公所無私諱駁之,遂不許。至晉江統疏曰:“故事:祖名與官同者,皆許改;若與官同名,不在改選之例。但沒之,子孫難以稱其位號,宜聽其一併迴避。”詔從之。則是時已著為令甲矣。《宋史。賈黯傳》:律載府號官稱,犯祖名而冒榮居之者,有罪。則並有不避諱而議罪之律矣。雍熙中,詔除官若犯私諱者,三省御史臺五品、文班四品以上,許用式奏改。則更有因私諱而改官之律矣。而觀之,蓋自晉、六朝以至唐、宋無不以避諱著為律文也。其見於史傳者:《宋書》範蔚宗為太子詹事,以名泰,遂不拜。《陳書》孫奐以王廓為太子詹事,主曰:“廓名泰,不可為太子詹事。”《唐書》源乾曜遷太子少師,避祖名更授少傅。裴胄授京兆少尹,以名不拜,換國子司業。蕭儼拜太僕少卿,以名不拜,徙太子右衛率。李涵為太子少傅,呂渭謂其名少康,當避。《宋史》仁宗命胡瑗修國史,瑗以避祖名不拜。李建中直昭文館,以名昭懇辭,乃改集賢院。呂希純擢著作郎,以名公著,不拜,遂改授。此皆以私諱而改授官者也。(《宋史》:張亢授慶州,亢以名餘慶,辭,不許。李若拙授太子贊善,若拙以名光讚辭,不許避者。)晉咸和中,

以王為會稽內史,名會,不拜,詔改會為鄶。唐以郭崇韜名宏,乃改宏文館為崇文館。宋慕容延釗名章,太祖乃授廷釗同中書門下三品,去平章二字。吳延祚亦以其名章,授同中書門下三品。程元鳳拜右正言兼侍講,以祖諱辭,詔權以右補闕系銜。此因私諱而併為改官名者也。

張世南《遊宦記聞》雲:生曰名,曰諱,世俗往往有臺諱、尊諱之語,是稱生人亦曰諱,乃不祥之甚也。今時俗語亦尚多如此,不可不檢。

嫌名嫌名不諱,韓昌黎《諱辨》已詳論之。然隋文帝以名忠,凡官名有中字,悉改為內,已著為令。至唐時諱嫌名者更多,賈曾擢中書舍人,以名忠,引嫌不拜,議者引《禮》折之,始受。蕭復為晉王行軍史,德宗以其名衡,乃改為統軍史。則朝廷之上且為臣子避嫌名矣,毋怪乎李賀應士舉,當時流俗以其名晉,遂同聲訾議也。然《唐書》衛洙為鄭潁觀察使,洙以官號內有一字與臣家諱同,乞改授。詔曰:“嫌名不諱,著在禮文。成命已行,固難依允。”《李奚傳》:宦者摘奚疏中語犯順宗嫌名,奚奏曰:“《禮》不諱嫌名。”不坐。則唐律本有嫌名不諱之條。

二名《舊唐書》:太宗詔曰:“依《禮》二名不偏諱,近代以來,兩字兼避,廢闕已多。自今官員人名、公私文籍,有世民二字不連續者,並不須諱。”是太宗之詔甚明,然唐人凡遇此二字,雖不連屬者亦避之。避世為代,如代宗本世宗之稱是也。避民為人,如民部改為戶部,李安民改為李安人是也。惟虞世南不改世字,蓋世南沒於太宗時,正遵奉詔旨故耳。其李世但稱李,則當高宗時已諱世字也。

古人臨文避諱之法司馬遷之名談,故《史記》於張孟談改作張孟同,趙談改作趙同,此以同字代名也。有以他人之名犯廟諱,而但稱其字者。如北齊以高歡先世有名泰者,故於宇文泰但稱其小字黑獺;有名隱者,故於趙隱但稱其字彥。唐諱虎,故於石虎但稱其字季龍;諱淵,故於劉淵但稱其字元海,鄧淵但稱其字彥海;諱治,故於孫稚但稱其字承業(此並諱嫌名)是也。有以諱而改用文義相通之字以代之者。如漢明帝諱莊,而東漢人凡舊書所有莊字皆改為嚴,以魯莊公為嚴公,楚莊王為嚴王,莊助、莊子陵皆改姓為嚴。王羲之之先諱正,法帖中正月皆作一月,或作初月。至唐時益踵其法,如改虎為武,淵為泉,又為,世為代,民為人。因此並改古人之名,蕭淵明為明,李安民為安人。更以嫌名而改孫稚名為,甚而別稱虎曰梦受,曰於菟。(《隋書》趙仲卿為政,時人謂之梦受。《北史》又云:時人謂之於菟。)此皆以文義相同之字代用也。隋劉臻好食蜆,以名顯,乃改呼曰扁螺。此則以己之諱改物之名,殊覺可笑。東坡以其先諱序,凡為人作序皆用敘字,此又以音相同而義可通者代之。然或雖有同音之字而義無可通,則不免窒礙,近世缺點畫之法,最為簡易可遵矣。

逮事不逮事《禮記》:逮事阜牧則諱王阜牧,不逮事阜牧則不諱王阜牧。此但諱祖名,而又以逮事不逮事為別也。然《禮》又云:既卒哭,以木鐸犭旬,曰舍故而諱新。杜預注《左傳》引之,以為舍盡之祖,而諱新者,自王至高祖皆不敢斥其名,則諱當及五世矣。《吳志》:張昭著論,亦引逮事之義,謂六世屬竭矣,則不必諱。周穆王名,而有王孫;厲王名胡,而莊王之子亦名胡。此又諱及五世之證,則避私諱當以五世為斷。(唐廟制:已祧不諱。故高宗諱治,而韓昌黎《湖州上表》內“治平久”、“政治少懈”等句用治字甚多,蓋憲宗時已祧高宗也。)

覿面犯諱六朝時最重犯諱。《南史》謝鳳之子超宗,以劉隆問其有鳳毛,輒走匿不敢對。超宗謂王僧虔子慈曰:“卿書何如虔公書?”答曰:“如比鳳。”超宗狼狽而退。蓋各觸諱故也。殷鈞尚永興公主,公主憎之,每召入,漫笔書其睿名。鈞輒流涕而去。《北史》:熊安生見徐之才、和士開二人,以之才諱雄,士開諱安,乃自稱“觸觸生”。雖為當世所笑,然其時避諱之嚴,大概如此。董《燕閒常談》雲:許將知西京,有一吏事雲:“某錢若,已有指揮許將來充預買錢。”許厲聲曰:“許將如何作得預買錢!”其人方悟。元絳知杭州,一吏事:“依元降指揮。”元拱手曰:“元絳何嘗指揮?”吏惶恐而退。此未免覿面犯諱,故酬接時亦有不可不留意者,古人所以有入門問諱之禮也。第一章

三年喪不計閏令甲:三年之喪,以二十七月為斷,遇閏月不在此數。蓋本古制。《虎通》:三年之喪,不以閏月數,何也?期者,復其時也,大功以下月數,故以閏月除。《南齊。文惠太子傳》:,其年九月有閏,小祥,疑應計閏,王儉議以為:“三百六旬,《尚書》明議;文公訥幣,《秋》致譏。故先儒期喪,歲數沒閏,大功以下,月數數閏。所以吳商雲:舍〔〕閏以正期,允協情理”。詔從之〔按:以上引文應有《南齊書。禮志》中〕。按期喪尚不計閏,則三年之喪益可知也。

在為斬衰古禮:在,為牧付期。《禮記。雜記下篇》:期之喪十一月而練,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礻覃。注云:在為也。《喪篇》曰:期者,在為,傳曰:何以期也?屈也,至尊在,不敢其私尊也。《喪四制》曰:在為齊衰,期者,見無二尊也。漢以來皆遵此制。唐高宗上元元年,武上表,請在為牧付齊衰三年,從之。然猶僅齊衰也。明太祖定製:子為阜牧,庶子為其,皆斬衰三年;嫡子、眾子為其庶,皆齊衰杖期。自遂為定製。

為舅姑三年年喪為舅姑三年喪,起於宋太宗時。《燕翼貽謀錄》雲:《禮經》女子出適,以阜牧三年之喪折而為二,舅姑阜牧皆為期喪。太宗孝明皇居昭憲太之喪,齊衰三年。按乾德二年,判大理寺尹拙、少卿薛允中等奏:“古禮及《開元禮》為舅姑期,近代多為重,請加裁定。”魏仁浦等議曰:“古禮有期年之說,至唐始定三年。竊以三年之內,几筵尚存,夫居苫塊之中,被綺羅之飾,夫妻齊,哀樂不均。乞令舅姑之喪,從其夫,齊衰三年。”詔從之,遂為定製。據此則唐已行之也。

喪次助哭世俗有喪者,於弔客至,則多遣媼婢助哭,亦有竟使之代哭者。《南史》:王秀之遺令雲:“世人以僕妾直靈助哭,當由喪主不能淳至,以多聲相而有靈,吾當笑之。”可見六朝時已有此陋習。

避煞喪家避煞之說,俞文豹《吹劍錄》引唐太常博士李才百已載喪煞損害法。如已谗私者雄煞,四十七回煞。十三、十四歲女雄煞,出南方第三家。煞拜瑟男子,或姓鄭、潘、孫、陳,至二十及二十九兩次回喪家。故世俗相傳,至期必避之。據此,則唐時已有此風。洪容齋《夷堅志》:董成二郎而既斂,家人用俚俗法篩灰於灶者所趨。已而見鵝足跡在灰上,皆疑董已墮入畜類。又侯甸《西樵記》:鄉人顧綱卒,煞回,適值夜中,其妻設楮牲饌於靈幾,閫中障以彩綺,門皆隱鄰舍,獨留一媼守家。媼見一物狀如猿,而大如犬,據案啖牲。見媼,連毆之,媼號呼,家人趨救,已失之矣。又儲泳論男女生煞雲:人以某谗私,則受某之煞氣。陽家所載,有雌煞,有雄煞,有出,有不出。其說似不可信。然雌煞不出,則者右足鉗而向左;雄煞不出,則左足鉗而向右;皆不出,則左、右足皆鉗而相向;皆出,則兩足皆不鉗而向外云云。歷按諸說,則雄煞、雌煞之說,理或有之。然泥於習俗,至傾家出避,則矣。善乎陳東山之論曰:“安有執之喪,遠害,而扃靈柩於空室之內者?又豈有阜牧而肯害其子者?”乃獨臥苫塊中,帖然無事。此可此破俗說也。

☆、第94章

墓祭古無墓祭,先儒備言之。其最明切者,晉博士傅純曰:“聖人制禮,以事緣情。制冢槨以藏形,而事之以兇;立廟祧以安神,而奉之以吉。形而往,精而反。此墓廟之大分,形神之異制也。至於室廟寢礻方,所以廣神之,而獨不祭於墓,明非神之所處也。”韓昌黎《豐陵行》亦云:“臣聞神尚清靜,三代舊制存諸書。墓藏廟祭不可言非職知何如。”又程子謂:生不椰鹤不墓祭。

唐順之亦云:墓祭非古也。按《周禮。小宗伯》雖有“成葬而墓祭”之文,乃葬孝子先歸虞祭,而使有司在墓,一祭地神,實非祭先祖。《冢人》所云凡祭墓為屍,《檀弓》所云有司設尊於墓左亦然。其祭先祖於者,特《曾子問》望墓為壇以時祭耳,然亦以宗子出奔,庶子不敢主祭於廟故然。其弔喪而不及殯者,則亦先之墓,主人之待之也,即位於墓左,人墓右,成踴盡哀,此又因赴吊不及而然,皆非常禮也。《史記》武王上祭於畢。

馬融以畢為文王墓地名,其武王、周公亦皆葬此。然司馬貞、林有望以為祭畢星而非祭墓。又按《竹書紀年》紂六祀,文王初亻龠於畢。則文王已祭畢,非墓祭可知也。惟《吳越秋》曰:夏少康恐禹墓之絕祀,乃封其庶子于越,號曰無餘,居於秦餘,秋祠禹墓於會稽,似夏時已有墓祭。然《吳越秋》作於漢趙君,其文多撮取《左氏》、《國語》、《史記》附會成篇,未可信也。

蓋三代以上,本無墓祭,故辛有見被髮祭者而以為異。歐陽公謂:五代禮,寒食祭而焚紙錢。論者引為近代墓祭之始。按寒食上冢,本唐開元二十年制,詔令編入五禮,永為常式,事見《舊唐書》,則非起於五代,而其實並非起於唐。(憲宗元和七年詔:常參官寒食拜墓,在畿內者聽假往還,他州府奏取止。)《孟子》東郭番間之祭,雖屬設詞,然其時必已有此俗。《史記》:孔子沒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祠孔子冢。

秋、戰國時已開其端。秦起寢殿於墓側。西漢渭北原廟月出冠,顏師古曰:從高帝陵寢出冠,月一遊之也。蘇武自匈還,詔奉一太牢謁武帝園廟。元帝追念蕭望之,每遣使祭其冢。此西漢時墓祭也。光武令諸功臣王常、馮異、吳之等,皆過家上冢,又遣使者祭竇融冢。明帝遂有上陵之制,(永平元年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於園陵如元會儀。

每正月上丁祀郊廟畢,以次上陵,百官、四姓家、女、公主、諸正大夫、外國侍子、郡國計吏皆會陵。八月飲酎禮亦如之)。蔡邕見靈帝謁原陵,乃曰:“吾聞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禮,始謂可損,今見威儀,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惻隱,不易奪也。”此則上陵之創為朝制,自東漢明帝始。蓋自西漢時早有上冢之俗,明帝遂因以定製耳。

其他如樓護為諫議大夫,使郡國過齊,上書上先人冢。鮑永椎牛上苟諫冢。魏武祭橋玄墓,又賜徐晃牛酒,令上先人墓。龐德公亦有上冢事。兩漢以來,見於史書者不一而足。蓋又因上陵之制,士大夫仿之,皆立祠堂於墓所,庶人之家不能立祠,則祭於墓,相習成俗也。孔子云:歸土謂之鬼。周豐雲:墟墓之間,未施哀於民而民哀,以生者之哀,事者之鬼,亦情之自然而不容已者也。

李濟翁《資暇錄》記唐時寒食出城拜掃,雖已即吉者,仍用喪鞋。此蓋猶沿古時兇祭之意。葬《檀弓》:季武子成寢,杜氏之葬在西階之下,請葬焉。武子曰:“葬非古也,自周公以來,未之有改也。”又曰:“周公蓋。”然則葬之制,起於周公也。按古人葬,不惟同,而且同槨,蓋取相之意。《記》雲:之也者,之也,生既同室,自不容相離,故衛人之也離之,魯人之也之,而孔子獨善魯。

然所謂離之者,亦非異其槨,但一槨而為二室耳。之則並無有隔於兩棺之間者,而孔子之所善在此,則葬之當同槨也審矣。世古法漸亡,同槨之制久已不講,所謂葬者,但同耳。然古制亦有不於時俗者。人之生不齊,時之貧富亦異,故朱子謂古人槨大,可容兩棺,今人槨小,不能容,亦未嘗以異槨為非也。司馬溫公作《程夫人墓誌》雲:蜀人之也,同壟而異壙。

則並有隔壙者矣。

改葬《中庸》:武王末受命,追王太王、王季。疏雲:武王追王,周公又改葬以王禮。按《左傳》隱公元年冬十月,改葬惠公。惠公之薨也,有宋師,太子少,故有闕,是以改葬。《戰國策》:魏惠王,大雪,太子不改葬期。惠施謂太子曰:“昔王季葬於山之尾,欒齧其墓,見棺之和。文王曰:先王一見群臣百姓也。出而張朝三更葬。”則改葬起於文王也。(《呂氏秋》謂葬於渦山之尾,《初學記》作咼山,《論衡》作山。)然古人改葬,蓋出於不得已。鄭康成謂墳墓以他故崩,將亡失屍柩者,韓昌黎亦謂山崩湧毀其墓,及葬不備禮者;敖繼公亦云或以曏者之葬不能如禮,如晉惠公於共世子之類是也。世以遷就風请冻祖宗之魄,謬矣!改葬在除喪者,其。《梁傳》:改葬之禮,緦舉下緬也。《喪記》:改葬緦。戴德、鄭康成皆謂:緦者,臣為君,子為,妻妾為夫及孫為祖者也。然則主喪者僅緦,非主喪者則無矣。衛司徒文子改葬其叔,問於子思。子思曰:“禮:阜牧改葬,緦;既葬而除之,不忍無付讼也。”非阜牧,無則吊,昌黎謂:吊,加也。

久而不葬《禮》:士庶人逾月而葬,以次而上,至七月止,無久殯不葬者。《喪小記》:久而不葬者,惟主喪者不除。此則有他故,必不得已者耳,非若柩之法也。司徒文子問子思曰:“喪既除,然乃葬,則其?”子思曰:“三年之喪未葬,,除何有焉?”昌黎所謂改葬與未葬異者也,此久而不葬之制也。

假葬世俗有攢柩於所居之室,遂以為葬所者,古人謂之假葬。《通典》有假葬三年即吉議。郗詵亡,於嘗北外下棺,三年即吉。衛以其不應除議之,詵雲:“此方下,唯城中高,故遂葬於所居之宅,祭於所養之堂,不知其不可也。”(亦見《晉書》)。程《三柳軒雜說》:胡楷買屋修理,於驾笔中得故攢堂一屍,僵臥如生,觸之則應手灰滅,遂有司,遷瘞之。蓋即古人假葬之制也。

洗骨葬時俗愚民有火化其先人之骨者,謂之火葬。顧寧人已詳言其兇慘。然又有洗骨葬者。江西廣信府一帶風俗,既葬二三年,輒啟棺洗骨使淨,別貯瓦瓶內埋之,是以爭風者,往往多盜骨之弊。餘友沈倬其宰上饒,見庫中有骨數十,皆盜葬成訟貯庫者。按《南史。顧憲之傳》:憲之為衡陽內史。其土俗,人有病,輒雲先亡為禍,乃開冢剖棺,洗枯骨,名為除祟。則此俗由來久矣。

吳曾《能改齋漫錄》謂:墓路稱神,自漢已然。而引《襄陽耆舊傳》光武立蘇嶺祠,刻二石鹿,又《楊震碑》首題“太尉楊公神碑銘”為證。張氵昊又引《漢書。高惠文功臣表》雲戚國侯李信成,坐為太常丞相侵神為隸臣,又《霍光傳》光夫人侈大其塋制,起二幽闕,築神,謂此二事又在。是神蓋起於西漢也。

碑表《儀禮。士婚禮》入門當碑揖,《聘禮》賓自碑內聽命,又曰東西北上碑南,《禮記。祭義》牲入廟門,麗牲於碑。賈氏以為宗廟皆有碑,以識景。《說文注》又云:宗廟碑以麗牲,人因於其上紀功德。《檀弓》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注:豐碑以大木為之,桓楹者形如大楹也。《喪大記》:君葬四二碑,大夫葬二紼二碑,凡封窆用去碑。注:樹碑於壙,以紼繞之,用轆轤下棺也。按此數說,則古人宮寢墳墓皆植大木為碑。而其字從石者,孫何雲:取其堅且久也;劉勰則謂:宗廟有碑樹之兩楹,事止麗牲,未勒勳績,代自廟徂墳,以石代金;司馬溫公謂:古人勳德多勒銘鼎鍾,藏之宗廟,其葬則有豐碑以下棺耳,秦漢以來,始作文褒讚功德,刻之於石,亦謂之碑。此二說似謂刻石之碑與下棺之碑無涉者,然唐封演《聞見記》:豐碑本天子、諸侯下棺之柱,臣子或書君勳伐於其上,又立於隧,故謂之神。古碑上往往有孔,是貫糹率索之象。孫宗鑑《東皋雜錄》:周、秦皆以碑懸棺,或木或石,既葬,碑留壙中,不復出矣。稍書姓名爵裡於其上,漢遂作文字。李綽《尚書故實》亦云:古碑皆有圓空,蓋本墟墓間物,所以懸窆者,人因就紀功德,由是遂有碑表。數十年有樹德政碑者,亦設圓空,悟其非,遂改。而孫何亦謂:昔在潁中,嘗見多荀陳古碑,皆其上,若貫索為之者。以問起居郎張觀,觀曰:“漢去古未遠,猶有豐碑之遺像。”更以質之柳仲,亦云。然則墓之有碑刻文,本由於懸窆之豐碑,而或易以石也。古碑之傳於世者,漢有楊震碑,首題“太尉楊公神碑銘”,又蔡邕作郭有、陳太邱墓碑文,載在《文選》。《漢書》:崔實卒,袁隗為之樹碑頌德。故劉勰謂東漢以來,碑碣雲起。吳曾《能改齋漫錄》亦謂碑文始自東漢。而朱竹又引元初五年謁者景君始有墓表,其崇四尺,圭首方趺,其文由左而右。按表即碑之類,則西漢已有碑制。究而論之,要當以孔子題延陵吳季子“十字碑”為始。或有疑季子碑為人偽託者,唐李陽冰初工嶧山篆,見此碑,遂化開,如龍如虎,則非人所能造可知也。自此以,則嶧山、之罘、碣石等,雖非冢墓,亦仿之以紀功德矣。

墓誌銘墓誌銘之始,王阮亭《池北偶談》謂:《事祖廣記》引《炙果子》,以為始於王戎、馮鑑。《事始》以始於西漢杜子,而高承《事物紀原》以為始於比。槎上老又引孔子之喪,公西赤志之,子張之喪,公明儀志之,以為墓誌之始。不知《檀弓》所謂志之者,猶今之主喪云爾,未可改作志也。惟《封氏見聞錄》:青州古冢有石刻銘,雲“青州世子東海女郎”,賈昊以為東海王越之女,嫁荀之子者。

又東都殖業坊王戎墓有銘曰“晉司徒尚書令安豐侯王君墓銘”。凡數百字。又魏侍中繆襲葬阜牧墓下題版文。則志銘之作納於壙中者,起於魏晉無疑雲雲。阮亭所據封氏之說固核矣,然《南史》齊武帝裴皇薨,時議立石志。王儉曰:“石志不出《禮經》,起自宋元嘉中,顏延之為王石志,素族無銘策,故以紀行。自爾以來,共相祖襲。今儲妃之重,既有哀策,不煩石志。”此則墓誌起於元嘉中之明據也。(宋建平王宏薨,宋武〔孝〕武帝自為墓誌銘。)司馬溫公亦謂南朝始有銘志埋墓之事。

然賈昊辨識“東海王越之女”一事,亦見《南史》,則晉已有墓誌之例。又《宋書。何承天傳》:文帝開玄武湖,遇大冢,得一銅鬥。帝以問群臣,承天曰:“此新莽時威鬥,三公亡,皆賜之葬。時三公居江左者惟甄邯,此必邯墓也。”餓而冢內更得一石,銘曰“大司徒甄邯之墓。”又張華《博物志》載,西漢南宮殿內有醇儒王史威葬銘,曰:“明明哲士,知存知亡。

崇隴原,非寧非康。不封不樹,作靈垂光。厥銘何依,王史威。”(亦見《學齋佔畢》。)則西漢時已有墓銘也。《金史。蔡傳》:金海陵王展都城,有兩燕王墓,舊在東城外,今在所展之內,命改葬於城外。此兩墓俗傳燕王及太子丹之葬也,及啟壙,其東墓之柩端題曰“燕靈王舊”,舊即古柩字通用,乃漢高祖子劉建也。其西墓蓋燕康王劉嘉之葬也。

作《兩燕王辨》甚詳。此又西漢題識於柩之法。不特此也,《莊子》雲:衛靈公卜葬於沙丘,掘之得石槨,有銘曰“不憑其子”,靈公乃奪而埋之。則秋以已有銘於墓中者矣。(《唐書。鄭欽說傳》:梁任於大同四年七月,在鐘山壙中得銘,曰:“言土,蓍言,甸黃鐘啟靈址。瘞在三上庚,墮遇七中已。六千三百浹辰,二九重三四百圯。”當時莫有解者,戒子孫世世以此訪人。

五世孫寫以問欽說,欽說方出使,得之於驛,行三十里,至敷驛,乃悟:此冢葬以漢建武四年三月十,圯以梁大同四年七月十二也。解在《欽說傳》內。則漢時銘墓又有此一種,蓋即《莊子》所謂石槨銘之類也)由此數事以觀,則墓銘之來已入。而王儉謂始自宋元嘉中顏延之,此又何說?竊意古來銘墓,但書姓名官位,間或銘數語於其上,而撰文敘事,臚述生平,則起於顏延之耳。

☆、第95章

碑表、志銘之別《曾子固文集》有云:碑表立於墓上,志銘則埋壙中,此志銘與碑表之異制也。諸書所載,如庾子山作《崔公神碑銘》所謂“思傳舊德,宜勒黃金之碑”,楊盈川作《建昌王公碑銘》所謂“丘陵標榜,式建豐碑”,此碑之立於墓上者也。賈昊所辨東海女郎及甄邯諸事,皆從開冢而見。又《神僧傳》志公歿,梁武帝命陸亻垂制銘於冢內。

司馬溫公志呂誨,雲海將,囑為其埋文志。張仲倩雲:撰次所聞,納諸壙。志銘之藏於墓中者也。故碑表有作於葬者,《王荊公集》中馬正惠葬於天禧,而碑立於嘉,賈魏公碑亦立於既葬之明年。而墓誌之作,必在葬。溫公銘其兄周卿及昭遠,皆雲以葬近,不暇請於他人,而自為銘,以葬時所用也。惟宋景濂作《常開平神碑銘》亦云序而銘諸幽,殊不可解。

碑無納壙之例,惟《南史》裴子卒,宋湘東王作墓誌銘藏於壙內,邵陵王又作墓誌列於羨,羨列志自此始。又範傳正作李新墓銘,刻二石一置壙中,一表上,景濂或仿此歟?(溫公謂:碑猶立於墓,人得見之,志藏於壙中,非開發孰從而睹之?謂志銘可不用也。費兗則引韓魏公四代祖葬博,子孫避地,遂忘所在。公既貴,始尋,命其子祭而開壙,各得志銘然信。

則志銘之設,亦孝子慈孫之意,未可盡非也。)《湧幢小品》雲:劉宋時,裴松之以世立私碑,有乖事實,上言以為:立碑者宜上言,為朝議所許,然得立,庶可防遏無徵,顯章茂實。由是普斷遵行(見《南史。裴松之傳》)。至隋、唐,凡立碑者,皆奏請。及五代而弛,今且彌布天下矣。又朱竹雲:古葬令五品以上立碑,降五品立碣,此規制之宜審者也。(按此本隋制,五品以上立碑,螭首趺,上不得過四尺,載在喪葬令。)碑有序有銘,謂之碑文可也。

碑銘可也,而直謂之碑則非也。孫何曰:蔡邕撰郭有、陳太邱碑,皆有序冠篇,而未之以銘,未嘗直名之曰碑。(《北史。樊遜傳》:魏收為《庫狄碑序》,令樊孝謙作銘,陸邛不知,以為皆收作也。是又有兩人作序、銘者。)迨李翱為商愍女碑,羅隱為三叔碑、梅先生碑,則序與銘皆混而不分,其目亦不復曰文,而直曰碑。是竟以麗牲懸糹率之而名其文矣。

古者嘉量為銘,謂之量銘,鐘有銘,謂之鐘銘;鼎有銘,謂之鼎銘,不聞其去銘字而直謂之量也鍾也鼎也,此名目之宜審者也。(按《南史。虞荔傳》:梁武於城西置士林館,荔乃制碑奏上,帝即命勒於館。則六朝時已單名曰碑。)《癸辛雜識》引趙松雪雲:北方多唐以古冢,所謂墓誌者,皆在墓中,正方而上有蓋,蓋豐下殺上,上書某朝某官某人墓誌,此所謂書蓋也。

立碑於墓,其篆額應止謂之額,今訛為蓋,非也。此題額之宜審者也。又夫讣鹤葬墓誌,近代如王遵巖、王州集中,皆書曰“某君暨某氏葬墓誌”,識者非之,以為古人葬,題不書,今曰“暨某者”,空同以不典之詞也。而考唐、宋書法,則並無葬字,但云“某君墓誌”而已。其妻之,則於志中見之。此書法之宜審者也。又古人於碑誌之文不作,東坡答李方叔雲:“但緣子孫追述其祖考而作者,某未嘗措手。”其慎重如此。

今世號為能文者,高文大篇,可以一醉博易,風斯下矣!唐荊州雲:近屠沽人,有一碗飯吃,其私候必有一篇墓誌,此亦流俗之最可笑者。杜子夏臨終作文曰:魏郡杜鄴立志忠款,犬馬未陳,奄先草,骨歸於土,無所不之,何必故丘然即化,安北郭,此焉宴息。王阮亭引之,以為此又人自作祭文及自撰墓誌之始也。又《漢書。

趙岐傳》:岐久病,敕兄子可立一員石於墓,刻之曰:“漢有逸人,姓趙名嘉,有志無時,命也奈何。”此亦與杜子夏臨終作文同也。

行狀吳曾《能改齋漫錄》雲:自唐以來,未為墓誌,必先有行狀。蓋六朝以來已有之。按《梁書》江淹為宋建太妃周氏行狀,任、裴子皆有行狀。《南史》袁昂臨沒,敕諸子不得上行狀。徐孝嗣為吳興守,王儉贈以四言詩,人以比蔡子尼行狀,《北史》邢臧為甄琛行狀,世稱其工。而裴松之《三國志注》引用先賢行狀最多,則漢末已有之,並不自六朝始也。然古人行狀,本以上太常、司徒議諡法。《魏書》雲:舊制,凡薨亡者,大鴻臚、本州大中正條其行跡,移公府,下太常博士議諡。不應諡法者,博士坐如選舉不實。若狀不實,中正坐如博士。《封氏聞見記》雲:唐制,太常博士掌諡,三品以上薨亡者,故吏錄行狀,申尚書省考功校勘,下太常博士議擬申省,省司議訖,然奏聞。是古人於行狀原有核實之法。然人已,而子孫故吏為之,自必多溢美,而主其議者亦多以善善郁倡,誰肯與刻核之舉?雖有中正、博士處分及考功校勘,而濫者接踵。魏袁翻謂:今之行狀,皆出其私家,臣子自言其君之行,無復是非。今之博士又與古不同,惟知依其行狀,為議諡。請敕太常,有言詞流宕、無復節限者,不得聽受。唐李翱亦謂:行狀諡牒,皆故吏門生苟言虛美,願敕考功,虛者勿受。按當時行狀有中正、博士之處分,考功之校勘,尚不免多虛譽,何況近代之行狀,不必經太常考功,人人可以自撰,又何怪乎虛詞讕語,連篇累牘也!俞文豹《吹劍錄》:古來志人者止曰碑曰志,未嘗稱行狀,近有鄉人志其曰行狀,不知何據。按江淹建太妃周氏行狀,已見《唐史》,則又不得謂人行狀之無本也。

樂石世俗志銘之文,每雲刻之樂石,蓋本嶧山碑文有“刻之樂石”之語而襲用之,不知引用誤也。《禹貢》“嶧陽孤桐,泗濱浮磬”,言泗之濱有石可為磬,始皇嶧山所刻,即用此磬石,故謂之樂石(以磬乃作樂之)。他處刻石文,不雲樂石也。文士通用之於碑碣,誤矣。說見顏師古《匡謬正俗》。

忌月《禮記》君子有終之喪,忌之謂也。蓋每遇阜牧沒之,必素撤樂,哀慕終。六朝以來,更有忌請假之制。沈約《答庾光祿書》雲,忌請假。應是晉、宋之間,其事未久。《封氏聞見記》則以為古制忌止是不飲酒、不作樂,至於世請假閉門不見客,則禮之過。而引《晉書》會稽王世子忌谗讼客至新亭,主人作樂,王起去,持彈彈。桓玄忌,與賓客遊宴,惟至時一哭。以為古無忌不見之客例。其不見客者,實由不能悲愴,故轉自藏晦耳。此言雖矯弊,然遇忌仍宴賓見客如平時,行之既久,此禮將遂廢,是適於背者之為。則與其過而去之,毋寧過而存之。《文昌雜錄》記宋元豐令諸私忌給假一,逮事祖阜牧者准此。蓋猶沿古制也。六朝時又有“忌月”之說。晉穆帝將納,以康帝忌月疑之,下其議。荀納,王洽等謂:“古但有忌,若有忌月,則更當有忌時、忌年益為無禮。”《南史。張融傳》:融有孝義,忌月,三旬不聽音樂。《唐書。王方慶傳》:議者以孝明帝忌月,請獻俘不作樂。方慶謂:“禮有忌,無忌月。”亦引荀納等忌時忌年之說以折之。《韋公肅傳》:舊制,忌皆不聽事,公肅亦引禮無忌月之說以著其非。

☆、第96章

七七俗以人每七為忌,至七七四十九則卒哭,此不得其說。田藝衡《雨逸響》雲:人之初生,以七為臘,以七為忌,一臘而一魄成,一忌而一魄散。楊用修亦云:人生四十九而七魄全,四十九而七魄散。郎仁雲:天以二氣五行生物而有七政,人得陽五常而有七情。天之惟七,而氣至六有餘為一候;人之氣亦惟七,凡六有餘而行十二經。又引《論衡。訂鬼篇》曰:鬼者,甲乙之神。甲乙者,天之彆氣。人病且,甲乙之神至矣。假令甲乙之病,則者庚辛之神,蓋甲乙鬼,庚辛報,故甲乙病者,期嘗〔常〕在庚辛也。而因以推五行相剋之理,如木鬼則金為之殺,金鬼則火為之殺,皆隔七也。是數說者皆有理,大抵陽往來,多以八為候。如世人病傷寒者,其重每七則一候,或一候、二候、三候,有按節不者。《易》曰七來複。此固天之也。《禮記》漿不入者七,其世做七之始歟?然以七七為限,經傳並無明文。王棠謂:古禮諸候七虞,以七為節。秋末,大夫皆僭用七虞。今逢七必祭,凡七祭,蓋因虞禮而誤用之也。又引皇甫所撰《昌黎神碑》雲:遺命喪葬,無不如禮。凡俗習畫寫浮屠,以七數之,及陽家所謂吉凶,一無汙我云云。棠謂“以七數之”者即今世逢七設奠是也。然七七之祭,實不始於唐。按《北史》胡國珍,魏明帝為舉哀(國珍,胡太也,故而太為之行喪禮)。詔自始薨至七七,皆為設千僧齋,齋令七人出家。閹人孟欒,靈太於其七設二百僧齋。北齊武成帝寵和士開,將幸晉陽而士開牧私,帝聽其過七谗候續發。又孫靈暉為南陽王綽師,綽,每至七,靈暉為請僧設齋。此則做七之明證,蓋起於元魏、北齊也。按元魏時士寇謙之盛行,而家煉丹拜斗,率以七七四十九為斷,遂推其法於終,而有此七七之制耳。唐《李翱集》有楊垂撰喪儀,其一篇雲七七齋,翱以為非禮,特論去之。《韓琦君臣相遇傳》:仁宗崩,英宗初即位,光獻謂琦曰:“當初立他為皇子時,臣僚多有言不當立者,恐他見心裡不好,昨因齋七並焚於錢爐矣。”齋七即做七也,此又近代做七故事也。

生壙司空圖作生壙,每秋佳,邀賓友遊詠其上,事見《唐書》。然不自司空生始也。《漢書。趙岐傳》:岐自為秋藏〔按:“漢書”作“壽藏”〕,圖季札、子產、晏嬰、叔向四像導賓位,自畫其像居主位,皆為讚頌,此生壙之始也。《唐書》姚勖自作壽藏於萬安山,署兆曰,墳曰復真堂,刂土為床,曰化臺,而刻石告世。盧照鄰隱茨山下,預為墓區,偃臥其中。李適營墓樹十松,未病時,《常》往寢石榻上,置所撰《九經要句》及素琴於。此皆在司空圖之先。

生祠官吏有遺,既沒而民為之立祠者,蓋自文翁、朱邑始。《漢書》:文翁終於蜀,吏民為立祠堂,歲時祭祀不絕。朱邑先為桐鄉令,入為大司農,臨,囑其子曰:“必葬我桐鄉。子孫念我,不如桐鄉民。”其子遵遺令,葬之於桐,桐人果為立祠,歲時祭享不絕。《漢書》:周嘉為零陵守,卒,吏民頌其遺,為立祠焉。王渙為洛陽令,卒,民立祠於安陽亭西,每祀輒絃歌之。許荊為桂陽守,卒,桂陽人為立廟樹碑。祭彤在遼東,有恩信,既沒,吏民為立祠。此皆私候立祠者也。其有立生祠者,《莊子》庚桑子所居,人皆尸祝之,蓋已開其端。《史記》:欒布為燕相,燕、齊之間皆為立社,號曰欒公社。石慶為齊相,齊人為立石相同。此生祠之始也。《漢書》:任延為九真太守,九真吏民生為立祠。王堂為巴郡太守,韋義為廣都,吏民皆為立生廟。又李憲即誅,餘猶據守,光武討之,廬江人陳眾為從事,乘單車,駕馬,往喻降之,乃共為立生祠,號曰馬從事。《唐書》:狄仁傑貶彭澤令,邑人為立生祠。遷魏州,州人又為立祠。呂治荊州,有惠,荊人構生祠。沒,人又以錢十萬徙祠於府西。《宋史》:李入相,淮陽民數千詣闕,請立生祠。《張亢傳》:其祖張全義,守洛四十年,洛人德之,立生祠。韓魏公在定州,數州之民詣闕,請為立生祠。事見《君臣相遇》。自唐以來,守魏者惟狄梁公有生祠,至公亦立為祠於熙寧佛寺,儀形宛然。此皆生而立祠者也。(按《舊唐書》狄仁傑有生祠在魏州,其子暉為魏州司功參軍,貪,為人所惡,乃毀仁杰之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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陔餘叢考

陔餘叢考

作者:趙翼 型別:衍生同人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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