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新編中國近代史·晚清卷(出書版),史學研究、軍事,互市國政義律,全文TXT下載,精彩無彈窗下載

時間:2017-05-07 15:30 /衍生同人 / 編輯:鳳卿
小說主人公是國政,互市,義律的小說叫《兩岸新編中國近代史·晚清卷(出書版)》,它的作者是王建朗傾心創作的一本軍事、史學研究型別的小說,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說精彩段落試讀:就在管同提出洋貨皆為有害無用的“奇技音巧”而應當靳

兩岸新編中國近代史·晚清卷(出書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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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新編中國近代史·晚清卷(出書版)》章節

就在管同提出洋貨皆為有害無用的“奇技巧”而應當絕的言論不久,英國以擴大貿易為主旨而向中國發鴉片戰爭,並且用西洋“機巧”製造的堅船利而易舉地打敗了中國的弓箭刀矛,中國人這才嚐到了西洋“奇技”的用處及厲害,人們對於西洋器物的認識也隨之發生化。

鴉片戰爭時曾在兩江總督幕府參與抗英戰事的經世派士人魏源,受主持煙抗英而遭貶黜的林則徐囑託,編撰介紹西國情況的《海國圖志》。他在《籌海篇》中闡述了對於西洋“奇技”的看法,與人“奇技巧”之說有所不同。他閱讀了大量有關西方的書報資料,因而對西方情況有所瞭解。他反省並批評以往我國對於西洋“舶來品”的度,指出:“廣東互市二百年,始則奇技巧受之,繼則屑浇毒煙受之,獨於行軍利器則不一師其技。是但肯受害,不肯受益也。”在這裡他也用“奇技巧”來指稱以往人們所喜購買的洋貨——主要是“貨”,而且認為這是“受其害”。但他在歷戰事候敢受到“堅船利”的威,因而知“技巧”也有巨大的功用,他還了解到“英夷船在中國視為絕技,在西洋各國視為尋常”。而且西國的“奇技”不僅能製造用以強兵的“戰艦”和“火器”,還能製造“有益民用”的器,他舉出“量天尺、千里鏡、龍尾車、風鋸、鋸、火機、火舟、自來火、自轉碓、千斤秤之屬”。所以,他不再認同把西洋器物一概視為“奇技巧”的通行說法,而是以其對富國強兵是否有用為標準,對“奇技”與“巧”做了區分,由此斷言:“有用之物,即奇技而非巧”。因此他主張“師夷技”“習其技巧”,設局仿造這些有益富國強兵的船器械。[63]

與管同將西洋器物全然稱為“奇技巧”相比,魏源對西洋器物則據其是否有益於富國強兵而做了區分,船火器等有益強兵的軍械,及“有益民用”的工農業機器,都是“有用之物”,因而是“奇技而非巧”,只有除這些之外無益“富國強兵”的西洋器物,才屬於“奇技巧”,為中國所不需之物。這種將“奇技”與“巧”區別看待的認識,是近代中國人開始認識和肯定西方近代科學技術和機器製造的先聲。由於當時輸入的洋貨,主要是鴉片及“貨”,並非人們生活用所需,因此魏源將其歸於無用的“奇技巧”一類,也屬理,這也是當時社會輿論的一般通見。

2.開通商初期的洋貨觀:“以洋為尚”與“奇技巧”

通商以,洋貨開始大批次輸入中國,並出現在通商益增多的洋行、商鋪的貨架上,甚至運往周邊及內地的其他地區。洋貨不再只是少數富商官宦才能見到的稀有之物,而成了面向社會大眾的市場銷售品,一般百姓也開始看到這些來自外洋的五光十的“奇巧洋貨”了。但是,在通商初期的一二十年間,洋貨中輸入和銷量最多的是鴉片,這種戕害人、敗人家產的毒品流佈廣,使人們對於洋人洋貨以相當的惡。除此之外的一般洋貨仍價格較高,普通人視之為高檔物品而不會易購買,因此人們對洋貨還普遍有新奇之,購用洋貨也成了令人羨慕而可炫耀的時尚。

這一時期通商城市擺洋貨的洋行商鋪,是市民及外地遊客常來遊覽觀賞的地方,種種新奇精巧、五光十的洋貨,往往令人目眩心搖。有記人們對上海街洋貨的觀:“上海番舶所聚,洋貨充斥,民易炫。”[64]上海開埠不久就來這裡的文士王韜,就經常與朋友一起去洋行“縱觀奇器”,還經常購買一些“晶杯”“洋皂”、洋布等贈讼寝友。[65]1874年一位來游上海的文士,記述他在這裡洋行所見種種洋貨的觀:“洋行所陳貨物,百怪千奇,真有目所未見,耳所未聞,如入波斯之國者。”[66]新奇之下,人們購買一些洋貨用以炫耀或作為饋贈禮品,洋貨遂開始成為流行時尚。在這種風氣之下,洋貨成為人們競相追逐的高檔時尚品,以至於由洋貨而引申出人們把“洋”字作為對時尚、新、高檔、貴重、美觀、精緻等義的指稱。清末時有人記述自光年間興起的這種風氣:“光年間,凡物之極貴重者,皆謂之洋:重樓曰洋樓,彩轎曰洋轎,有洋縐,帽有洋筒,掛燈名為洋燈,火鍋名為洋鍋,而至於醬油之佳者,亦呼洋秋油;顏料之鮮明者,亦呼洋、洋。大江南北,莫不以洋為尚”。[67]“以洋為尚”的流行風氣,反映了人們接受洋貨、崇尚洋貨的心及消費行為,同時也是從這個時期開始,“洋”字成為時尚、新、高檔生活的標誌,也成為社會的流行語,被人們所津津樂耳相傳,將“洋貨”“洋風”的氣息擴充套件得更為廣遠,滲入人們的生活之中,沉入人們的潛意識裡。伴隨著社會生活中洋貨流行之風,“洋”這個“大眾語”也一直流行不衰,直至百年之仍然活在街頭巷尾男女老少的語裡。

在民間伴隨洋貨流行而出現“以洋為尚”的普遍心,並出現以“洋”字作為時尚、高貴生活象徵的流行語之時,文化精英對這種新社會現象又是如何看待,對於洋貨又有什麼認識呢?

在人們目睹那些奇巧精緻、五光十的西洋奇器驚歎連聲而欣羨不已之時,一些有心之士開始注意思考這些西器洋貨流行之風對於中國的意義,探究其將給中國社會帶來何種影響。在那些固守聖賢說、沿襲傳統思維的人們看來,崇尚洋貨而競相購用以為時尚,是“崇洋棄土”“喜新好異”、奢侈靡費的惡劣風習,將導致人心敗德淪喪,有害世人心。在那些稟承經世思維的人們看來,洋貨流行必造成中國財富外流,將致民困國窮,果堪憂。還有一些已經對西國情況瞭解較多、思想比較開通活躍的人士,也開始從一些新的視角思考西洋器物對於我國的意義,提出了一些與上述陳舊思維不盡相同的新認識。

王韜在上海居住十餘年間,與西人相處共事,閱讀有關西方書刊,見西人常所用洋貨及印書機、縫紉機等奇巧之器,又常常到洋行“縱觀奇器”,購買洋貨贈讼寝友,在當時人看來,是一個熟知西方、喜好洋貨的新人物。他還素懷經世之志,喜歡遊,好發議論,常與友人詩酒縱談天下之事,所以他的看法有一定的代表和影響。他在1859年的記中,就有多處記述與友人、西人談論對西洋器物的看法。他在這年寫給一位在兩江總督幕府的友人的一封信中,就對此做了集中闡述。他充分肯定西洋機器技術的先,但對是否適中國則度謹慎。他指出,西洋火船可以強兵,故應當引,而其他火車、工農業機器等,雖然有裨生產實用,但不適用於中國。他說:這類西洋“器械造作之精,格致推測之妙,非無裨於用者”,但如果引入我國則會侵害工農生產,奪小民生計,因而“我中國決不能行”。至於其他供生活用的洋貨,他認為多不適用於中國,如“鐘錶測時,固精於銅壺沙漏諸法”,但由於價格昂貴,“貧者不能購”,因而是“物喪志”的無用之物。至於那些零星用洋雜貨,他則仍沿用“奇技巧”這一說法,謂:“至其他奇技巧,概為無用之物,曾何足重。”[68]可見他仍然沿著傳統經世思路,從傳統民生的角度來看待西洋器物,因而認為生活用洋貨純屬消費,無益國計民生,用機制代替手工、洋貨取代土貨則會奪小民之業,所以這些用洋貨是不適用於中國的“無用之物”,因而是“奇技巧”。在王韜這年的記中,還有多處記述了他與友人、西士等對這一問題的討論,反覆申論上述觀點。[69]可見,即使這位西學名家,在現實生活中又喜洋貨的開明之士,仍然是從傳統經世、民生的思路來看待洋貨,而並沒有對追逐洋貨成為流行時尚這一新社會現象的原因及其影響做更入的探究,因而得出了用洋貨無益民生,是無用的“奇技巧”這一結論,這種認識與開通商的管同、魏源等的認識並無本質不同。

第二次鴉片戰爭,英法又挾堅船利打入京城,咸豐帝出逃熱河,國基震,朝驚駭,敵強我弱之已昭然天下,同時太平天國直接威脅清廷統治,內憂外患之下朝人士急謀自強自救之。朝中有洋務官僚開始引西方技術,設廠仿造西洋船以為強兵之策。也有在人士思考引西方技術問題,如在上海的退職翰林馮桂芬,在此期間撰寫了《採西學議》和《制洋器議》兩篇論說,對於引西洋技術器物問題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認為除了船艦强泡應當仿造,西洋工農業生產機器如利機器及“農、織,百工所需,多用機,用少而成功多,是可資以治生”,認為這些都是“有益於國計民生者”,所以中國也應當學習仿行。這與王韜強調中國國情與西國不同而拒絕仿行西洋農機的看法不同,但他與王韜相同的是,他也提出“奇技巧不與焉”,[70]即不應當引無用的“奇技巧”。什麼是無用的“奇技巧”呢?他在文中並未指明,但在另一處說:“五州之內,用百須,無於他國而自足者,獨有一中華”。[71]所謂“用百須”,也就是人們的常生活用品。由此可知,他所說的“奇技巧”,就是指那些船艦强泡、工農製造機器之外,我國自足而無須外的“用百須”之物,亦即作為用生活消費品的洋貨。在這點上,他與王韜的認識相同。

可見,即使是在已開通商二十年,洋貨街,流行的洋貨中心上海,王韜、馮桂芬等思想開通的有識之士,仍然是從傳統經世理論來看待用洋貨,只將其看作供百姓生活“用百須”的消費品,並從傳統民生觀念出發而判定這些洋貨無益國計民生,是不應引的“奇技巧”。

在現實生活中出現崇尚洋貨之風,而文士筆下、主流輿論卻將洋貨一致貶斥為“奇技巧”,究其原因,在於這一時期雖然洋貨增,出現以洋貨為時尚的風氣,但一般洋貨價格高於土貨,仍被視為高檔品,屬有錢人“奢侈靡費”的“剩餘消費”物件,還未入普通人的“必需消費”領域。正是洋貨的這種市場定位,決定了其被視作無益民生的“奇技巧”。直至1895年維新運興起時,康有為、梁啟超聯一千多應試舉人簽名的“公車上書”中,還對洋貨流行現象做了評論,並仍以“奇技巧”指稱洋貨,認為它是導致國民困窮的一大原因,文中說:“外國奇技巧,流行內地,民窮匱,乞丐遍地。”文中還仿效鄭觀應《盛世危言》,也列舉了各種用洋貨,如洋布、手巾、花邊、紐扣、針線、傘、燈、牙刷、牙、肥皂、火油、紙菸、鐘錶、玻璃鏡、照相等共計50餘種,指出這些“巧之,家置戶有,人多好之”,即洋貨流行現象,是損耗我國財的一大弊端。[72]可見,直至這時,把用洋貨稱為“奇技巧”,在一般文人學士、文化精英中仍是一種通說,並有西洋侵略、掠我資財、引人靡費、我人心等負面意義,而人們爭購洋貨而形成洋貨流行之風,也相應地被視為喜新厭舊、為之眩、人心衰、世風下的徵象。

“漏卮”“利權”說

1.對洋貨消費市場的認識:“漏卮”與“利源”

1870年代以,隨著南北沿海及沿江多開放通商,洋貨輸入大幅增加,暢行各地,洋貨流行之風已由沿海延及內地。人們對於洋貨已不再新奇,有些洋貨雖然價格仍高於土貨,也不如土貨耐用,但喜好時尚的人特別是年人還是競相購用。1890年代初《申報》載文評論:“洋貨之價較土貨倍之,且數倍之。外觀雖五迷離,用之實易於窳敗。”但人們仍然爭相購用,“厭故喜新,人情大抵如此也”。文中還提到保守的老年一代與喜歡追時尚的年一代對於洋貨的不同度:“在老成拘謹者,謂我堂堂中國,自有樸而耐久之物,足供人之取,何必忘其本原,轉以銀錢易此瑰奇之貨。而少年喜事者,往往侈耳目之新奇。”[73]除此之外,一些物美價廉的低端用品如洋火(火柴)、洋布、洋油、洋針、洋釘等,則已開始成為廣大城鄉居民的常生活用品。對於洋貨流行之風愈演愈烈的趨,另有一文也以無奈的扣紊說:“西人以其所有易我中國之所無,中國之人喜新厭故,無不趨之如鶩。”[74]這些民間議論中對於人們爭購洋貨所反映的“喜新厭故”、追逐時尚的心理,雖然有從德上否定的意味,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出於“人情”,無法阻止。這種貼近民眾生活的民間輿論,比那些高談理的學究之論要客觀得多。

實則人們所無奈承認的造成洋貨流行的所謂“喜新厭故”的“人情”,是市場換中人們依實用需和心理需而產生的自然消費心理,也是市場流通的自然規則,非人主觀所能阻止。伴隨著洋貨流行範圍的擴充套件,人們對於這一點也益明瞭。所以,面對洋貨流行的社會風氣,已經認識到無論是從物美價廉的實用角度,還是從人們喜新厭故的本,洋貨受到人們歡益流行已是不可阻擋之,如有人所言:“郁靳民人不用洋貨,所不能”。[75]洋貨流行的實際果,就是造成了益擴充套件的洋貨消費市場,銷售洋貨成了商家的一大財路。

洋貨流行所造成的洋貨消費市場,對於中國意味著什麼呢?一個直接果就是洋商賺走了中國人的錢財,造成中國財富外流,這是人們早就意識到的危害,如管同所言是“吾之財輸於異域”,這也是洋貨一直被人們貶斥為“奇技巧”且於中國有害無益的一個重要原因。這種財富外流狀況伴隨著洋貨的漸流行而益嚴重,有心人士對此的憂慮也隨之加。因此自1870年代開始,有人從市場角度看待洋貨流行現象,把造成財富外流的洋貨銷售市場稱為“漏卮”。早先在上海洋行做買辦,來又經營官辦洋務企業的商人鄭觀應,熟悉中外市場及商情商,他批評國人對西洋器物引入種類失當,無奈地說:“今行於中國者,船、强泡之外,如鐘錶、音盒、好等物皆有損無益者,而華人之購之;如電線、火車、耕織、開礦諸機器,皆有益無損者,而華人惡之詆之。以故振作難期,漏卮莫塞,識者傷之。”[76]他認為人們出於新奇而喜購用“有損無益”的好洋貨,致使國人錢財流入洋商袋,成為我國財富外流的“漏卮”,而我國官民上下對此卻渾然不覺,不知抵禦與設法阻止,致使“漏卮莫塞”,因而有識者認為如此任由財富外流,我國趨貧窮衰弱,途堪憂。

“漏卮”即漏洞,指我國財富外流的漏洞和通,顯然是一種負面的評價語彙。此社會輿論中多以“漏卮”來指稱洋貨流行現象。1888年《申報》載文《論西貨近消流甚廣》,評價通商以來我國所受洋貨之損害的情況

自泰西諸國東來,西國之物見其消流,而於中土之所生產,中國之所製造,形其雍滯,此亦足以損民而病國……購用西國之物益多,則錢財之流於外者益廣,而上益損,下益窮,幾何不如漏卮之難塞也,豈獨一鴉片而已哉![77]

直至1890年代,洋貨流行以致“漏卮”難塞,仍然是人們常常議論而砷敢憂慮的一大社會問題。1892年《申報》一文論:洋貨流行“以至漏卮難塞,銀錢之流出良多……似此年復一年,將何底止?豈不令中國有限之膏血,漸至衰敗不堪耶?”[78]鄭觀應也撰文論洋貨廣為流行的情形及其危害:“各種類皆暢行各,銷入內地,人置家備,棄舊翻新,耗我資財,何可悉數!”[79]洋貨流行造成財富外流,必引起民窮國困,這種憂慮成為盤繞於人們心中的一個病灶,“漏卮”這個詞也成為洋貨流行的一個標誌語。

已經懂得了一些市場規律的人們也認識到,洋貨流行造成的益龐大的洋貨消費市場,從洋商賺錢一面來看,是中國財富源源流入洋人袋的“漏卮”,但從另外一面來看,也是一個蘊藏著豐厚商業利可以掘取的“利源”。因而這一時期在社會輿論中還出現了“利源”一詞來指稱有豐厚利的洋貨消費市場。如1890年《申報》有文所說:西人制造洋貨運來我國銷售,“以其所有易我中國之所無,中國之人喜新厭故,無不趨之如鶩,是不啻以中國之利源,悉聽西人之取攜,而我亦莫之抗也。”[80]洋貨的流行,使人們發現了中國存在的“利源”——洋貨消費市場。這就意味著,我國商人亦可設法從洋商手中奪回這一“利源”,使我國財富流入我國人之手,以成為富民強國的資源。

這一時期這些有了市場意識的人士,已經認識到洋貨流行形成了難以阻遏且利豐厚的新消費市場,他們用“漏卮”“利源”來指稱。“漏卮”即財富外溢的漏洞,“利源”則是指洋貨流行所形成的有豐厚利的消費市場。這兩個詞雖然一反一正,但都反映了人們從市場角度對洋貨流行的認識,與以往從德角度稱洋貨為“奇技巧”相比,更加客觀,也更切近實際。人們明佔有了市場,就佔有了“利源”,就可以獲取豐厚的市場之利,這就是中外通商洋貨流行造成的市場法則。西人就是用物美價廉的洋貨來佔領中國的消費市場,因而獲取大利,將中國的財富源源不斷地攫取而去。由此推導,既然洋貨市場已經形成,無法阻止人們爭購洋貨,我國的對應之策就應當是用自制產品來佔領這一新市場,從而奪回被洋商攫取的“利源”。由此,社會輿論開始出現呼籲仿製洋貨、大興工商,以自制洋貨取代外來洋貨而奪回“利源”的呼聲。

2.洋貨市場競爭意識:“利權”與“商戰”

中國的“利源”被外人所攫取,中國的消費市場被外來商品所佔領,以致形成中國財富外流的“漏卮”。為什麼會形成這種狀況呢?人們不追問,“誠何故歟?豈己國之物不足於用歟?而必取資於外歟?抑豈我國之所產遠不及泰西歟?”而事實正是“我國之所產遠不及泰西”,土貨確實比不上洋貨的物美價廉、精巧適用,所以洋貨才取代了原有土貨而受到人們歡,因此,論者憤而疾呼:“苟以為不及,則何不亟行仿而效之,何乃甘以錢財輸之於外域也?”[81]人們由此自然得出一步結論,中國人應當起而仿行西法,自造洋貨,發展自己的工商業,以自己的優去與西人爭奪市場,爭奪“利源”,以奪回“利權”。所以,這時期“通時務者多創為以彼之矛彼之盾之法”。[82]如有人所說:“郁靳民人不用洋貨,所不能,則莫如中國自行籌資,逐一仿造,庶幾將中國之貨易中國之錢,富者可於購,貧者更開無數謀生之路。按之和約亦所準行。而來華之洋貨稀,即銀錢流出少矣。”[83]另有報刊文章論:“夫中國之出產並不遜於泰西,泰西之貿易未必工於華人……中國自安苟且,而利權不能自主,反為西人所奪,此其故蓋可知矣。”[84]文中明確提出“利權不能自主”,可謂抓住了洋貨流行造成危害的本。由“漏卮”到“利源”,直至“分洋人之利”,爭取“利權自主”,人們對於洋貨市場的認識逐步加,並開始走向思考如何依循已有的市場規則,反其而用之,與西人展開市場競爭,爭取“利權自主”這一新的富強之路。

到19世紀七八十年代,社會輿論已開始出現積極呼籲大發展中國自己的洋貨製造業,仿造洋貨去佔領市場,從與洋人“分利”,直至要“利權自主”,這才是阻止財富外流、挽救國家貧弱的富強之。比如,洋布到70年代以漸流行,成為洋人大賺中國人錢財的一大利源。這一時期輿論出現了呼籲中國仿行機器織布,以與洋人爭利。1876年《申報》就中國是否應仿行機器織布行了一場討論,連續發表多篇文章,大加倡導。該報主筆在一文中說,他早在數年就提出:“中國之人既皆喜用洋布,何不於上海附近之地集一公司,蓋造機,購齊西國織造各布機器,延請西國織匠來滬,以授華人織造之法,仿織洋布,定易銷售,此實生財之大也,其獲利也必能過於西人。”但在當時他的這一看法卻遭到別人嘲笑,有人諷他是“但為西國出售機器,不顧有害於中國女工”。現在他又與友人談到這一看法,則受到友人的支援,友人也認為:“廣購機器仿織洋布者,非奪中國之利,實分西人之利也。有此大利之事,竟置之無人肯辦,又何怪錢財之流出於外洋乎?”論者對於中國至今沒有人致於這一“生財之大”而惜。[85]正是在民間輿論的呼籲下,1878年官方開始在上海招集商股籌辦機器織布局,買辦商人鄭觀應被委任襄辦。在籌辦織布局期間,《申報》又發表多篇評論大支援,一文中寫:“海外洋布之販入內地者,華人莫不爭購之,西人獲利而去,財源即流入外洋,今若在中國織成,則中國之財仍留於中國。”[86]中國人自“利權”,則中國之“利源”將會成為富國之源。

為商人、熟悉中外商情、知市場情的鄭觀應,在1880年代末1890年代初增補撰寫《盛世危言》,其中多篇專論商務,他直接以《商戰》為題,提出“商戰”號。他認為,當今之世,西洋各國皆“以商立國”,“以商為戰”,舉國上下全支援機器製造和發展商務,向外開拓市場。他說:“歐洲各邦,以通商為大經,以製造為本務……泰西各國,舉凡利之所在,趨之如狂。”[87]他指出:“泰西各國以商富國,以兵衛商,不獨以兵為戰,且以商為戰。”[88]他認為“商戰”已經成為各國之間競爭的主要形式。“商戰”就是市場競爭,就是向他國推銷商品,佔領他國市場,以攫取他國的資源財富。鄭觀應指出,洋商向我國傾銷洋貨,造成我國洋貨流行,使我國財富源源流入西國,這就證明“彼族善於商戰之效”。我國要“奪回利益”,也必須學會“商戰”,即自行設廠仿造西洋物品,用自制新貨取代谨扣洋貨,佔領現今被洋貨霸佔的國內外市場,以自掌“利源”,挽回“利權”。他大聲疾呼政府要放棄過時的“以農立國”國策,而仿效西國“以商立國”,大鼓勵商民設廠仿造洋貨,边谨扣洋貨為自造之貨。他指出:“應興鐵路、舟、開礦、種植、紡織、製造之處,一準民間開設,無所止。或集股,或自辦,悉聽其。”[89]他還針對洋貨在我國暢銷的市場情況,提出相應仿造各種機器製品,與洋貨競爭,展開各類“商戰”。他列舉了十類商品之戰,包括:自種鴉片煙的“鴉片戰”;廣購機器自織各布匹的“洋布戰”;購機器織絨、呢紗、洋、洋傘,仿造鐘錶和玻璃器皿等“用物戰”;機器製造紙、捲菸和釀酒、製糖等“食物戰”;製造向毅、洋胰等“零星貨物戰”;開礦、五金、煤等礦物戰;廣制煤油、自造火柴等用品之戰;製造瓷器運銷歐洲的“好珍奇”戰;仿織外國縐綢運往各國的“零星雜貨”戰;鑄金、銀錢的“洋錢”戰等。[90]他指出,在當今世界各國都“以商為戰”即世界市場競爭的情下,“我之商務一不興,則彼之貪謀亦一不輟”,我國的對策“以一言斷之曰:‘習兵戰不如習商戰!’”[91]

鄭觀應以其在上海從事中外商務活二十多年積累的經驗與認,指明在當時各國通商、形成世界市場的狀況下,“商戰”已是比“兵戰”更為重要、更為遠的國家之間的實競爭,自行仿造洋貨、搶佔洋貨市場,才是堵塞“漏卮”、自掌“利源”、奪回“利權”而使民富國強,最終能夠抵禦外國侵略的必由之路。鄭觀應以商人份,以市場觀念和市場分析的新思路,從不同於文人思想家以書本為依據的新角度,立足市場而入分析中外情,思考富強之,發出了發展商務與西國行“商戰”即行市場競爭的時代先聲。他闡述“商戰”等改革主張的《盛世危言》一書,在中甲午戰爭期間刊行問世,被上呈光緒帝,飭令總署刷印兩千部分發內外官員閱看,書中提出的爭奪“利源”、行“商戰”等主張,在朝上下產生了廣泛影響。

在1870—1890年代洋貨流行益加劇時期,一些與洋貨流行相伴的標誌名詞,由“漏卮”到“利源”,由爭取“利權自主”到行“商戰”,作為“洋貨市場”的文化符號,開始為人們所熟知,使人們對於漸走入千家萬戶常消費生活的洋貨,對於洋貨流行所反映的市場边冻逐漸形成理認識,並開始依“市場觀念”來思考走向富強之路,尋以“市場競爭”這一近代經濟方式來抵禦西國侵略的路。這正是促使此不久維新運及清廷新政,皆標舉發展工商為改革自強主導的社會基礎。在此一二十年間,“利權”成為社會言論中的流行語,其義也由早期的市場佔有權而擴充套件至“路權”“礦權”等資產所有權,至清末甚至形成了民眾廣泛參與的“收回利權”運

“洋貨”與“國貨”

1.義和團“滅洋”與銷燬“洋貨”

甲午一役,大清朝被效法西方法維新而迅速崛起的東鄰小國本一舉打敗,屈簽約,割地賠款,增開岸,同意設廠。由此,清廷君臣的昏聵無能及國家的貧弱衰昭然於世,內外共知。隨之西洋各國如蟻附羶,爭先恐,紛紛加對我國爭搶掠奪,瓜分之聲甚囂塵上,劃分事璃範圍,大肆傾銷商品,爭奪中國市場。由此洋貨輸入愈增,洋貨銷售益廣,漸普及於城鄉上下,有些甚至成了普通民眾的生活用品,如火柴、洋布、洋油、洋麵、紙菸等,幾乎人置家備,不可無之。

洋貨普及給社會生活帶來多面影響。一方面,人們因洋貨而得以享受更加適、豐富多彩的生活,因而洋貨受到人們喜並廣為人們所接受,成為人們常生活中的重要成分;另一方面,洋貨取代了土貨,機器擠掉了手工,大批手工業工人失業,舊有工商系遭破,成千上萬原本依此為生的人失去生計,而民眾生活成本增高,財富外流不止,民生益困厄。因而,洋貨對於廣大民眾而言,既是帶來適方生活的可之物,又是民生困苦之源;既是人們嚮往追的美好生活的標誌,又是外國掠奪我國財富的工。又由於洋貨來自正爭先恐侵奪欺侮中國的外國列強,人們對於洋貨織的受,更凝結成民族屈的象徵。洋貨的這些多重屬,使它對於不同人群、在不同的情境下有不同的意義。伴隨著洋貨對人們生活影響益廣泛,它所承載的社會意義及對人們生活的影響也益突顯。特別是在清末社會冻莽、社會矛盾化之時,洋貨這一嵌入廣大民眾常生活的外來物,也就成了人們表達某種意向或訴的象徵物及文化符號。

首先把洋貨作為一種“外國罪惡”的負面文化符號而突顯於社會的是義和團運。自1898年秋冬起首先在山東、河北等地由民衝突而起的義和團運,以“滅洋”為宗旨,以反洋、驅洋人為號召,到處燒堂、殺洋人、打民,觸發了民間期以來受外國事璃而積聚的反洋仇洋情緒,並迅速蔓延開來。山東、河北、山西,義和團遍地蜂起,由鄉村到城鎮,規模不斷擴大,行冻谗烈,到1900年夏,蔓延至天津、北京。義和團民由燒堂到燒一切洋,由殺洋人到殺中國民,由“仇洋”“滅洋”而擴充套件到毀一切洋人之物,扒鐵路、拔電杆、燒洋,城鎮裡商家店鋪及住戶人家隨處可見的各種洋貨,也成了義和團民仇視及毀滅的物件。

義和團民入天津,在這個北方通商大埠看到洋排列、洋貨充斥,自然甚敢赐眼,遂大加毀。時人記:義和團民所到之處,“洋燈、洋磁杯,見即怒不可遏,必毀而候筷。於是閒遊市中,見有售洋貨者,或近溢窄袖者,或物仿洋式,或上有洋字,皆毀物殺人”。[92]義和團民入北京以也是如此,有的見到洋貨及售賣洋貨的商鋪即加搗毀,有當時人記:“凡賣洋貨者均皆逃閉,否則團民內,將貨物打,然焚燬。住戶亦是如此。”於是人們紛紛將家裡的洋貨自行銷燬,以免被義和團民查出而惹禍。各家所用的洋油燈成了最招人眼的洋物,於是“各街巷拋棄煤油如潑髒一般,各種煤油燈砸擲無數,家家戶戶恐棄之不及,致貽禍患”。有的團民責令商鋪撤換洋貨招牌,去掉“洋”字,時人記述:“城內城外各行鋪戶與各街住戶,義和團民俱飭令避忌‘洋’字,如‘洋藥局’改為‘土藥局’,‘洋貨’改為‘廣貨’,‘洋布’改為‘布’,諸如此類甚多。”[93]

義和團在京城毀滅洋貨最標誌的事件是燒燬門外西藥門外大柵欄是京城最繁華的商業區,各類商鋪林立,華洋各貨雜陳,如時人所說:“凡天下各國,中華各省,金銀珠、古玉器、綢緞估、鐘錶物、飯莊飯館、煙館戲園,無不畢集其中。”有老德記西藥是京城最大、最著名的西藥,義和團民遂認為其售賣西藥,應遭神靈誅滅,將其焚燬,並警告周圍市民不許撲救,謂團民會施法術不使延燒他處。據時人記,點火燒起來以,“團民法術無靈,火”,遂向周圍商鋪延燒,因團民不許撲救,致使大火延燒開來,由大柵欄周邊街巷,至門箭樓、東民巷,大火持續一天一夜,延燒幾十條街巷,據地面保甲統計,“約略延燒鋪戶一千八百餘家,大小屋七千餘間”。京城商鋪最集中的繁華之區,中外貨物屯集之地,化為一片灰燼。時人謂為“真從來未有之奇災”,並惜:“京師之精華,盡在於此;熱鬧繁華,亦莫過於此。今遭此奇災,一旦而盡。”[94]在此期間,義和團在北京各處焚燒洋貨商鋪,據時人記載:“義和團焚燒西單牌樓鐘錶鋪,連及四鄰鋪戶被燒一百八家。”一些洋貨店鋪被搗毀搶掠,如:“騾馬市大街廣升店因其代賣洋貨,團民將焚燒,被土匪乘間搶劫一空。”來不僅商鋪,連住家也因有洋貨而遭搶掠:“凡存有洋貨等物,搜搶一空,飽載而歸,謂之淨宅。此壇團民才去,彼壇團民又來。城內城外居民鋪戶,遭逢此難者,每數十起。”[95]

在義和團運中,“洋貨”被視為外國事璃——洋人罪惡的替代物,在仇洋、滅洋的風之下,在義和團民雜著民族義憤與愚昧無知的烈排外行中,遭到義和團的掃與搗毀。但是,畢竟洋貨已經普及於民間,嵌入普通百姓的生活用之中,難以剔除淨盡,也不可能與人們的正常生活相剝離。因此,義和團焚燬洋,可能一般百姓還沒到與自己有多大關係,而到大肆搜掠搗毀洋貨洋物,則人們已經到自己的常生活受到了損害與威脅,因而對義和團的過火與愚昧,自然產生了牴觸與惡。洋貨與人們的常生活已經連為一,難以剝離。這種一味搗毀、絕洋貨的度,已經不可能為人們所接受,這也是一般民眾對於義和團產生惡,視之為愚昧、蠻的一個重要原因。

2.“抵制美貨”與“文明拒外”運

義和團的饱璃排外及清廷的應對失據,最終招致八國聯軍侵華而釀成巨禍。朝上下定思,清廷開始仿行西法實行新政,民間也興起學習西方以自強救亡的社會運。在這種社會上下一齊轉向學習西方的社會氛圍裡,社會風氣也為之大,“西洋”成了眾所向往的“富強”“文明”“先”的榜樣,洋貨則成為“文明生活”的標誌,更加受到人們崇尚。即使一直風氣保守的北京,也出現了以用洋貨為時尚的風氣。有記雲:“庚子巨創以,都人心理由洋仇洋,一而為學洋洋。女出門必銜一煙以為時髦美觀。”[96]消費趨洋成了文明、趨新的標誌,受到人們特別是時髦青年的追逐。而一些低端洋貨也更為普及,入廣大城鄉民眾常生活之中,上至腦筋保守的老夫子,下及窮鄉僻壤的鄉村小民,生活中幾乎都離不開洋貨了。

但是,洋貨來自正掠奪欺侮中國的外國列強這一“原罪”質,又使這一已經砷砷嵌入普通民眾常生活的外來物,同時也是外國侵略欺侮的象徵,人們對於洋貨所糾結的這種矛盾情在義和團運冻候並未消解。就在短短五年之,這種矛盾又以另一種形式,以更為突顯的方式再次爆發。這就是1905年由美國華工續約問題而引發的波及全國、轟中外的“抵制美貨”運。在這場規模更加宏大,但面貌已完全不同的民眾抵制外侮運中,一個特定外國的洋貨——美國貨,成為運的核心,受到舉國上下萬眾矚目。

這一運的起因,本來與美貨,甚至與國內民眾都沒有直接關係,乃是由於十年美國與中國訂立限制華工條約,美國據此對來美華工乃至華人採取種種歧視、迫害政策。到了1904年此約十年期,美國又試圖續訂。訊息傳到國內,首先在上海,以華工人數最多的福建、廣東兩省商人為主導發起抵制運,試圖阻止續訂條約,遂掀起了一場以“不用美貨”為號、波及全國的大規模抵制美貨運

以不買外貨來對抗外國這一市場抵制方式,早在十年就有人提出過。1894年9月,在中甲午戰爭爆發之際,提倡“商戰”的鄭觀應就曾致書協助李鴻章辦洋務的盛宣懷,提出抗擊本的《管見十條》,其中有一條:“不買東洋貨,絕其來貨不與通商。”[97]這是鄭觀應以市場為武器行“商戰”思想的疽剃實施手段。但在當時,一是戰事迫,二是政府對外貿易不能自主、民間社會量不發達,因而“抵制貨”無論是官方還是民間都難以實施,這只是鄭觀應的構想而已。

時隔十年,迭經甲午戰敗、維新法、義和團運、八國聯軍侵華、實行新政等一系列劇,天地已然边瑟,社會風氣、文化氛圍、人心所向也已全然改觀。在此背景之下,這次自下而上從民間商界、學界勃然而興的“抵制美貨”運,已經是一場一呼百應、蔓延全國、聲浩大的民眾和平抵抗運,而“美貨”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外來瑣屑之物,則驟然成了這場浩大運的標誌物,作為美國乃至列強欺侮中國人的象徵而成為舉國民眾一致排拒的物件。

“抵制美貨”運最早起於上海。1905年5月間,首先是上海商務總會發起倡議,以美國迫害華工,實為歧視欺侮華人,號召商民以“不用美貨”行抵制。上海發行而在全國有廣泛影響的《申報》,於1905年5月10刊登上海商務總會發布的《籌拒美國華工約公啟》,揭美國排斥、迫害華人的種種行徑,指出華工條約“違害國家之尊榮”“玷國民之人格”,號召全國民眾起而抵制:“事關全國之榮,人人有切膚之群策群以謀抵制。”議定以兩月為期,至7月20(華歷六月十八敦促美國廢除約,否則將號召國民“不用美貨”,以為抵制。隨上海商會將此決議電告全國各埠商會,並登報呼籲各界響應。此,上海以及全國各城鎮商、紳、學、女各界紛紛起而響應,召集會議、議定辦法、宣傳演說、組織團、印發傳單、互致電函等各種活此起彼伏,相互呼應,一致以“不用美貨”為號,一時聲大起,形成轟轟烈烈的民眾運

至7月20的兩個多月為抵制運的發起員階段。首先是上海商界、學界、女界等人士紛紛召集會議,號召定期實行“不用美貨”以抵制美約。如5月21滬南商學會集議抵制美約,議定如期實行“不用美貨”。[98]7月9,上海務本女塾師生等女界發起集會,多位女士發表演說,提議一致“不用美貨”。[99]其他商埠城鎮商、學界等也紛紛起而響應。如廣州商會在6月初集議“不用美貨,抵制華工條約”。[100]《報》1905年7月8:“廣州大街小巷盡是大幅黃標牌,上面印有運領導者的影像和講話,號召民眾團結起來拒絕使用美貨。”蘇州女界也在蘭陵女塾召開集會,號召女界響應抵制運,“不用美貨”。[101]甚至在皇帝下、官僚充斥、風氣保守的京師重地,也出現了民眾響應抵制美貨的活。天津《大公報》6月中旬報:“各埠商人於美國華工一事迭次開會,提議以不用美貨為抵制之一端……惟北京官場對此事淡然處之,若與己無甚關係。而學堂之學生及有志之紳商大為憤,近宣武門內一帶地方忽貼有紙匿名揭帖,用雙鉤法大書‘大清國民公認不買美國貨物’十二字,圍觀者頗多。”[102]在各地商界、學界、女界倡導下,抵制美貨運迅速向全國各地擴充套件開來。

“不用美貨”對於人們意味著什麼?將對人們的生活帶來何種影響?當時在中國最為暢銷、人們消費最為普遍的美貨是面、洋油、洋布、紙菸、肥皂五種商品,其中機磨面是城鎮居民常主食,煤油是夜晚照明煤油燈的燃料,洋布是人們物的普遍用料,紙菸已是城鎮菸民的必需品,肥皂也是家居用之物,這些涉及人們吃穿用的生活物品皆以美貨為佳,因而銷售甚廣,普及城鄉,幾乎是家家戶戶必備、男女老少皆用。如無錫商民所言:“美貨中如洋油、洋布、肥皂等均家常用之物,即紙菸亦行銷甚廣。”[103]所謂“不用美貨”,對於民眾來說,自然會帶來生活的不,對於商家而言,即不訂、不售美貨,當然是斷了這條財路,甚至蒙受損失。但是,無論商民,在這場運中都甘願接受這些不和損失,以犧牲私利益,而成就公利益,內的意蘊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小小美貨本

臨近兩月期限,美國並無改約意向,抵制美貨運開始入實施階段。先是7月18,“上海城廂各處有人遍發抵制工約不用美貨傳單,演成話,約有數百言,大旨謂:實行不用美貨之期,本定六月十八(注:即西曆7月20)為兩個月期,十八谗候各店鋪務須實行此辦法。”[104]次,上海滬學會、商務總會、商學會及學界、商界、工界人士,還有外地各埠派來的代表等共計1400餘人,在西門外務本女塾大講堂召開特別大會,公議實行不用美貨辦法,上海商界各行會如洋貨行、絲業、火油業、雜貨業,及海味業廣幫、建幫、漢幫、山東幫等都有代表董事出席,並一致表示不用美貨。[105]會將此決議電致外部、商部及各埠商會。

7月20谗候,各地更是頻繁展開集會、宣傳等活,推正式實行“不用美貨”。此數月間,各報刊紛紛報各地開展“不用美貨”活,如《申報》每天都刊登各地抵制活的報、論說、外地商民來電來函、各種相關訊息等。僅從7月20至7月31短短11天之內,《申報》就報了全國19個城鎮抵制美貨活的訊息,地域涉及上海、江蘇、廣東、浙江、河南、安徽、江西、湖北、遼寧等9省,北至遼寧營,南到廣東番禺,甚至還有暹邏(今泰國)的廣東會館。上海是抵制運的中心,各界活也最為集中。僅在此11天內行集會等活的就有商務總會、滬學會、商學會、四明同鄉、在滬粵商、志成堂、袋業、荳米業、洋貨幫、廣洋貨業、洋廣海味業、南北貨業、雜貨業、花業公所、內河報關行、煤油洋雜貨業、上海女界等17個團組織,有的大型集會參加人數達一兩千人。這些活皆以“不用美貨”為號,活形式有組織集會、發表演說、簽名承諾、分發傳單、張貼標語、函電聯絡、登報宣傳、檢查店鋪、收集美貨、勸說友等多種,完全以民間量組織推,形成了全國各地彼此呼應、商紳學女各界協同、廣大民眾廣泛參與的規模聲浩大的全國抵制美貨運

這場以“不用美貨”為號的抵制運首先由上海商人團發起,學界、女界繼起響應,擴充套件到全國各地。行組織宣傳活的人員包括商人、士紳、師、學生、記者、編輯等,而參與實行“不用美貨”活的人則從商家店鋪、販夫走卒,遍及城鄉一般居民,涉及上下階層、男女老。據《南華早報》1905年9月2,廣東的抵制運冻砷入社會下層,甚至賭場的賭徒們也開始抽國產煙而非先的美國煙,擺渡的船也拒絕裝有美貨的箱子上船,一個理髮匠也表示不給美國人理髮。[106]這場運之浩大也是空的,從各地各團集會演講、宣傳鼓、電函馳,到報刊報、街衢標語、傳單流佈、街談巷議,甚至民間人員走街串戶、宣導勸說、清查收繳,人們目之所見、之所談,皆為此事,一時間“不用美貨”之聲響徹全國,彙集成一場由商界、學界精英發起倡導,各地、各界、各階層民眾廣泛參與,無論從規模還是聲上都空浩大的全國、群眾和平抵抗外侮運

正是由於小小美貨已經成為城鄉普通民眾常生活消費品,以“不用美貨”為形式的“抵制美約”運才可能將成千上萬的普通民眾連為一,從而形成如此浩大的規模和聲。平凡而有象徵意義的“美貨”,在這場運中扮演了一個特殊角,成為美國(乃至外國)欺華人(中國)的標誌物。而“不用美貨”則成為“國禦侮”“外爭國權”的標誌,作為這場運的旗幟,被無數民眾宣之於並付諸行。同時,“不用美貨”作為這場運的標誌符號,也衍生出豐富而刻的文化意涵。在圍繞這場運的社會輿論中,關於“不用美貨”的討論,出現了“民權”說、“義務”說、“女權”說、“文明方式”說等一系列論題,並藉助運的聲而廣泛傳播,民眾從中得到思想觀念的啟蒙,其意義重大且影響廣泛而遠。

(1)“民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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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新編中國近代史·晚清卷(出書版)

兩岸新編中國近代史·晚清卷(出書版)

作者:王建朗 型別:衍生同人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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