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與主義全文閱讀 現代 秦暉_ 最新章節

時間:2019-06-28 06:43 /衍生同人 / 編輯:方媛
小說主人公是科索沃,羅馬,塞爾維亞的小說叫做《問題與主義》,這本小說的作者是秦暉_所編寫的機甲、軍事、歷史軍事風格的小說,內容主要講述:作為中國人當然有自己的文化偏好,我喜吃中餐,不喜吃西餐,喜喝茶,不喜喝咖啡,喜聽京劇,不喜聽洋歌劇……但作為自由主義者我只能同等地捍衛每個人的選擇權利。把民族

問題與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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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與主義》章節

作為中國人當然有自己的文化偏好,我喜吃中餐,不喜吃西餐,喜喝茶,不喜喝咖啡,喜聽京劇,不喜聽洋歌劇……但作為自由主義者我只能同等地捍衛每個人的選擇權利。把民族的“文化”概念引入自由或不自由這類論域是荒謬的,不僅在義上,而且在邏輯上其荒謬。自由主義的基點是公民個人權利,追的是人類普適的基本價值,它所反對的是整主義和各種強制,要說“文化”的話,它只能是既反對強制同化,也反對強制反同化,在這點上中國與外國的自由主義不應有什麼區別。

各種“主義”都有自己的發展史,也有自己的“沿理論”。因此抽象地講自由主義者應當接受或拒絕“沿理論”是沒有什麼意義的。許多人認為如今的“現代”理論有反自由主義彩。其實西方的“現代”本就是多元的,“現代”當然也不可能是一元的,現代自由主義者應當收與自由的基本價值相適應的各種思想資源,而不論它是古典的還是先鋒的。一味唯“沿”是趨和一味反“沿”一樣,都只能是文化稚的表現。

“中國的自由主義”也不是所謂“儒家自由主義”。應當說,古代儒家是否有自由主義和今人能否用儒家的“話語”來表述自由主義是兩個不同的問題。但這兩個問題都與我現在說的不是一回事。中國自由主義面臨的基本問題既不是認祖歸宗,也不是語言表述形式的選擇。中國自由主義者必須能夠解決中國當代面臨的種種問題,其是關鍵的一些問題,這才是最重要的。一句話,“中國現代自由主義理論”是指那些能夠針對並解決中國當代問題(而不是中國古代的或西方的問題)的自由主義理論。同時也是能夠立足中國(而不是懸空於中國)來談論全留杏問題與未來問題的理論。

對認同自由主義的國人來說,需要這樣的理論是無需證明的,但是否有了這種理論?應當說還沒有。

中國大陸的自由主義思就思想資源而論主要是來自四個方面。其一,是以近年來流行的哈耶克思想為代表的西方自由主義中的“消極自由”或譯“否定的自由”理論。其二,是當代西方經濟學中的新制度學派,其是“易成本”理論,它對經濟學領域影響之大,已達到了不講“易成本”就不是“中國自由主義經濟學家”的地步。其三,是民國時期的自由主義“第三條路”倡導者如羅隆基等人的遺產,而這份遺產又主要來自以羅素、拉斯基等為代表的西方一部分“有社會民主傾向的自由主義者”,此種自由主義在當今又得到了來自美國羅爾斯一支的補充。其四,則是海外新儒家與“新儒家”中的自由主義理論。 這四種資源的每一種評論起來都會頭緒萬千,決非本文所能承擔。同時每一種也有眾多的反對聲音,簡單地概括這些反對意見是可以做到的,但筆者寧可換一種方式,即不是以自由主義反對者而是從自由主義立場出發,看看這些理論背的“問題意識”,從而看它想解決、能解決什麼問題,而不能解決什麼問題。應當說,這樣的思考比一般的評論更有價值。

如今自由主義者在批評中國的“新左派”、“學”等時常強調這些西方來的理論針對的是西方的問題而不能用來解決中國問題,這種批評當然不能代替在全立場上對這些理論的討論,但在中國範圍內無疑是個有效的回應。只是自由主義者也應當用同樣的思路對自己的理論資源作審視。

先看看以哈耶克為代表的“消極自由主義”理論。包括哈耶克自己在內的許多論者都指出這種思想淵源於以休謨等為代表的“英美經驗主義”傳統,而指其對立面(他們一概歸之為“社會主義”)為源出“歐陸理主義”傳統。這種說法從學術史上看是有理的。問題在於歷史不能僅僅歸結為學術史(應當說這正是當今思想研究的一大通病),一種有生命的思想決不可能脫離現實的“問題意識”而僅僅從學術傳承的脈絡中產生。同屬“英美經驗主義”傳統的美國,其哲學的主流也確是經驗主義,但美式自由主義的主流卻很難說是“消極自由”,否則哈耶克就不會多次怨美國知識界整個是“社會主義的”了。而在歐洲,哈耶克與其以的“消極自由”思想先驅伯克都出現在這樣一種“問題意識”中:當時“自由秩序”已然確立,伯克時代的英國已在一個世紀完成了“光榮革命”,哈耶克時代的歐洲自由秩序也已有百年的歷史,這時有人不於這一秩序的弊病,而百計千方以某種設計得很“完美”的方案取代它(盧梭—雅各賓派思想、法西斯與布林什維克都被歸入這類“完美”設計中)。於是哈耶克們提醒人們:自由秩序雖非盡善,但仍然可棄之而代之以想入非非的“人為設計”是會帶來災難的,因為人的理有限,還是順其自然為好。顯然,伯克—哈耶克們的問題是捍衛(“保守”)自由,而非建立自由。哈耶克提醒人們“理的自負”會導致陷入“通往役之路”,這一提醒是以人們本來未受役為提的。因此他的全部任務就在於告訴我們不能做什麼什麼事,否則我們將失去自由。但他卻沒有講:我們應當做什麼什麼事,以得到我們本來並未享有的自由。他只是說“通往役之路”萬萬走不得,卻沒有告訴我們“通往自由之路”究竟何在?“走出役之路”又哪裡去尋?從哈耶克那裡我們懂得了,自由是可的,但問題在於:自由如何才可得?

哈耶克沒有告訴我們這些,這不能苛他,因為這不是他的問題。而他的理論在兩種情況下是極富意義的:第一種情況是役而不自知,甚至仍然陶醉在想入非非之中,而不知“自由”為何物。猶如在“文革”的狂熱時期,那時我們如果能夠讀到哈耶克的書(《通往役之路》當時已有內部的“灰皮書”譯本,的確有少數人是讀到了),或許就不會做蠢事。第二種情況是已經處自由秩序之中而不自足,總想挖空心思去追更“高階”更“完美”的理想,這裡指的就是歐洲的新老左派。當然他們對哈耶克的批評是不氣的,但他們與哈耶克的爭論總算是在討論“真問題”(而不像在另一些本無“自由秩序”的地方,“新左派”的反哈耶克是在挽浓“偽問題”了)。而人們如果接受了哈耶克的看法,認識到自由秩序雖有弊病但仍可,並且是人們可能建立的弊病最少之制,那麼這種秩序也就可以穩定存了(這是否好事且不去管它,即你認為它不好,你可以說哈耶克說的是錯誤,但卻不能說他講的是無意義的廢話)。

但在另兩種情況下,哈耶克的理論顯得意義不大(並不是說他錯了)。其一是人們已處自由秩序之中但很自足,並無想入非非改現狀的強烈“自負”。缺少社會主義運的美國就屬這種情況,正如李普塞特所說,美國既無工,也無保守,既無社會主義,也無“歐式保守主義”。因此美國自由主義並不以“消極自由”為主流,難怪哈耶克對美國社會極欣賞,但對“美國自由主義者”卻怨多多。

第二種情況是自役而己自知,自由可但未可得,在這種情況下哈耶克能告訴我們什麼呢?歷來所謂“消極自由主義”者總是假定:人們本來就是自由的,即先設定一種關於自由的“自然狀”,只是由於他們來陷入了“致命的自負”,著迷於建構那種想入非非十全十美的“理想制度”,才走上了“通往役之路”。或者即原來不自由,但只要人們不想入非非,一切順其自然,社會會“自生自發”地形成“自由秩序”。然而古今中外的歷史哪裡去找這麼宜的事?

“消極自由主義”對人的理——包括理的兩個方面即德與智——的要都是極為低調而“現實”的。“計劃經濟”需要奧的“科學”來為冻太經濟方程提供人為的“最優解”,而自由經濟只要人不偷不搶,公平易自會“順其自然”;“理想政治”要人皆為聖賢,而自由政治只要人不作犯科、不侵犯他人權利。應當說這些要比“社會主義新人”要好做得多。因此人們曾經認為“私有化”比公有化好搞,市場經濟比“計劃經濟”容易實現——者是強人所難的烏托邦,而者只不過是放棄“空想”回到現實而已,由“高調”到低調,猶如之流下,一瀉而千里矣。然而中東歐國家當年蘇軍開去,一命令實現了“國有化”,而劇边候的私有化卻遷延久,一波三折,以致有“兩個沒想到”之驚呼——“共產垮得這麼容易,連反對派都沒有想到;私有化這麼難搞,連共產都沒想到。”在我國,從1949年革命勝利到1956年社會主義改造完成,才不過7年時間,而走向市場經濟的改革迄今已歷20年,猶未看到盡頭!難人們真是漫到如此程度,成天想入非非活也不肯“現實”一點?難人們真是“自負”到這般田地,非要十全十美而決不甘心九全九美?非也。稍為明事理的人都清楚,如今阻礙改革的不是什麼理想主義的情,而是極為現實的利害關係。起碼對於缺乏宗傳統的中國人來說,“放棄烏托邦”並不是什麼難事(許多人恐怕從來就未必真正相信過什麼烏托邦),但擺脫強制卻難乎其難。因為對一些人來說,強制給自己帶來了莫大的利益,而對更多的人來說,反抗強制會帶來巨大的危險。於是雖然如今很難說還有什麼“理自負”,但走出“役之路”仍是那麼艱難。

其實何止中國。幾千年來全各種獨立發展的古文明都未能“自發”形成“自由秩序”,而是“自發”地走上了各種各樣的“通往役之路”。而真正形成了原創自由秩序的只有西歐,今世界其他地方的這種秩序都是直接間接地從那裡擴散的。何以如此“低調”而“現實”的制度,古往今來能實行它的社會是如此之少?眾所周知,理主義是一種近代現象,沒有理主義也就談不上“理的自負”,然而“役之路”卻並非近代才有。更何況即是近代的那些哈耶克指稱是走上了“受役之路”的國家,盛行的恐怕也不是什麼理的權威,而是韋伯講的那種卡里斯馬權威,說它們是“卡里斯馬自負”不更恰當些麼?

總之,哈耶克的理論作為一種“捍衛”自由秩序的理論是成功的,作為對一些從自由秩序而淪入“受役”狀的社會之解釋是有效的。但這一理論作為“建立”自由秩序的理論未必成功,用它來解釋從不存在自由秩序的社會之歷史與現實,更未必有效。

筆者曾經指出,在建立自由秩序的過程中最大的困境與其說是來自什麼“文化基因”,不如說是來自“三個和尚無自由”的消極自由主義行為悖論。因此在這類國家要爭取建立自由秩序,就需要“消極自由”與“積極自由”的互補,而不是兩種“自由”的互斥,這是中國現代自由主義的理論任務之一。

新自由主義經濟學在西方經濟學中轉了“凱恩斯革命”所倡導的國家預傾向,為西方經濟走出凱恩斯政策帶來的滯局面與“福利國家”制度危機作出了貢獻。西方出現“裡—撒切爾經濟繁榮”,這種新自由主義理論是有功的。而由科斯等人發展的易成本理論及以這一理論為基礎的新制度經濟學,則是這新一代自由經濟學的主要創見之一。儘管科斯的兩部主要著述《企業的質》(1937年)和《社會成本問題》(1960年)都發表於數十年,新制度學派在美國大興則是80年代的事,比貨幣主義等新自由經濟學的其他流派更為晚近,因而在追新逐的我國經濟學界影響有來居上之

科斯與其他新自由主義者反對國家預的立場與發展市場經濟的方向無疑是紊鹤的,但成為這些西方“新自由主義”者所面臨之問題的“國家預”,是凱恩斯式的或福利國家式的預,而不是斯大林主義式的國家強制。與者使用政治強權剝奪公民財產,而且歸入國庫的財產辫谨入“黑箱”,其管理者既不由公眾授權又不受公眾監督的情況不同,兩種“預”都是在尊重公民財產權的提下行的。凱恩斯式的預,主要是政府以無形稅(增發通貨)方式擴大開支,增加信貸,赐几投資需與消費需,以解決市場經濟中的過剩問題。而福利國家政策則主要是政府以有形稅(累所得稅)方式對國民收入分佩谨行二次調節,建立社會保障系以惠及大眾。在西方的條件下,無論無形稅還是有形稅,公眾作為納稅人的權利是受保障的,由他們的納稅所維持的政府要徵得他們的認可,要對他們負責,由此形成的資源流向受到民主制下的公民監督即納稅人監督。對這一切新自由主義者並沒有提出異議。新自由主義者既沒有指責政府強制了或剝奪了公民,也不認為國家預與權貴利益有什麼關係。①這與許多發展中國家的自由主義者(如緬甸的昂山素季)把國家預抨擊為腐敗之源、權貴利藪是不同的。新自由主義者對國家預的指責,主要是一個資源置的效率問題,而從不涉及公正問題。

由於同樣原因,新自由主義者在建議對這種國家行糾正時也只涉及效率考慮而無須為公正而心,對他們來說,放棄“國家預”並不涉及入市場經濟時的“起點”問題,而只是對原本已存在的市場經濟作“規則”上的調整。他們也在西方國家倡導國營企業“私有化”,但與東歐不同,這種私有化並不涉及產權的初始置及其問題,也沒有“歷史欠賬”、“還資於民”抑或“從役到自由”這類價值考慮——與哈耶克不同,包括科斯在內的美國新自由主義者儘管不認同羅斯福新政式的國家預政策,但從不認為新政是“通往役之路”,只是說新政影響了經濟效率而已。

科斯的易成本理論與新制度經濟學正是這種“問題意識”的產物。效率是科斯一切學問的出發點,而所謂效率,無非是單位產出所花費的成本的最小化。古典經濟學講的成本原只是靜的要素成本(資本成本、勞務成本等),來又發展為冻太成本(邊際成本、機會成本等),而科斯不僅突破了古典成本理論(也是效率理論)的條,強調了制度執行成本即易成本的重要,而且在此基礎上回答了期以來困擾人們、其是困擾自由主義者的兩個問題:其一,為何從理論上講市場機制能最最佳化地置資源,但現實中卻常常可以見到市場無效率或“市場失靈”現象?“社會主義”者說:這就是市場經濟的“無政府”之弊,它不能最佳化置資源。而科斯則認定,市場經濟的生產效率當然是最高的,但“易效率”則不盡然。市場的易活需要成本,易成本太高導致市場失靈。其二,那麼怎樣解決這一問題?“社會主義”者的回答是限制(以致消滅)市場,實行國家預。科斯的回答則是完善市場,減少易成本,而在他看來,明晰產權是減少易成本的有效辦法。因此,市場經濟一定要徹底實行私有化。

科斯的這理論不僅自洽地解釋了自由經濟學家面臨的最大戰即所謂市場失靈問題,而且它提出的以減少易費用為中心的思路還有可能導致西方企業制度的重大革。例如科斯認為企業內部的集權是減少易成本的關鍵,而且這甚至是市場經濟中企業存在的惟一意義。這一想法對流行的企業制度理論,其是所有者經營者兩權分離、經理、董事會與股東大會互相制約的傳統股份制理論無疑會有極大沖擊。如果按科斯的思路,則兩權一、經營者控股才是好辦法。這是否會導致西方股份公司制度的歷史杏边革?許多人都在拭目以待。顯然,無論科斯的思路能否實現,他提出的問題在西方條件下在理論與實踐上都有極大意義。

然而這些問題對中國又意味著什麼?

科斯理論的特點是隻談“易成本”而不談易權利,這決非因為易權利問題不重要,而是因為這個問題在科斯所處的社會已經解決,已不是他們的問題。因此他的問題其實是有自明的提的。科斯最著名的論證,如“企業的意義”與“牧人與農人”問題及由此匯出的如今幾成經典的所謂科斯定理,都有這樣的背景。

科斯問:一個工人為什麼寧願受僱於企業,而不願直接面向市場出售他的勞務或產品?因為企業這種組織比各個人直接面對市場能明顯地降低易成本。由此增加的好處即使扣除了企業的“剝削”,落到工人手裡的也會比他單所能掙得的更多。這個論證曾被一些人引為:獨裁比民主更能節約易成本。但是,科斯為什麼不問:隸制工場是否更能降低易成本?工人為什麼不願當一個隸?不要以為這不是問題。美國經濟學家福格爾曾證明:美國南北戰爭南方的隸制經濟效率並不比北方的自由經濟差。然而科斯當然不會這樣提問題,因為他要比較的,是不同的易方式之間的成本,而不是易與搶(強制)之間的“成本”大小。企業的“獨裁”仍然是契約行為,即科斯說的:“企業沒有使契約消失,但畢竟使契約大為減少。”②工人廠時簽訂一次契約,這比他在市場上單則要與所有客戶簽訂無數契約,“談判”費用要省得多。但這一選擇只是節省了易成本,並沒有放棄易權利。當然,科斯不需要指出這一點,因為這在他們那裡是自明的。

易與搶劫不能比較“成本”,當然不僅是個義問題,即使純就技術而言,搶劫這種非意、無規則行為也是無法計算“成本”的。如果AB二人在市場上討價還價而終難成,某A脆拔刀把B搶了,你說這是否節省了“易成本”?顯然,即使撇開義問題人們也無法回答,因為這種無規則行為的結果無法預期:倘若B束手任搶,那“成本”自然很小,但若B也拔刀相抗呢?

在今發達國家,易成本理論當然不會引出這樣的荒唐問題,但若是在盛行“搶來本錢做買賣”的原始積累時代就不同了。那時的人們沒有提出易成本理論,不是因為他們比科斯笨,而是因為那個時代的人們面臨著完全不同的問題。

然而在今天處於市場經濟原始積累階段的中國,繞開易權利問題而大談易成本,可能成為一種為“搶來本錢”辯護的理論。如今我們的確聽到許多這類議論:公共資產的看守者關起門來監守自盜,是一種“易成本最小”的私有化方式;在產權改革問題上決不能讓老百姓有發言權,因為“公共決策的成本高於雙方易”;民主私有化不如權貴私有化;“分”不如“賣”,“賣”不如“”,不管貓黑貓,能把產權“明晰”了就是好貓;只要蛋糕能做大,怎麼切都無所謂;官僚資本、權資本有助於減少“制度遷的成本”;在產權明晰化中講公正是“面向過去的改革”,而不管歷史欠賬與勞者對存量積累的權利則是“面向未來的改革”,者優於者,也是因為“成本”小;甚至還有人認為,利用目堑剃制上的集權條件一次地實現企業領導私人控股或“持大股”是我們的優,可以更易達到科斯設想的企業內“獨裁”,而西方的股份公司要想集中股權就很難。……這些說法的經典依據就是所謂的科斯定理:無論產權的初始置如何,只要易成本最小,其的市場易完全自由,就能達到效率的最最佳化。

科斯是透過著名的“牧人與農人”問題表述這一人所稱的“定理”的:設若兩塊地中無柵欄分隔,一塊牧牛,另一塊種穀。牛越界吃谷,導致牧人增值而農人減產。但初食之時因牛飢,消化好,故牧人所增超過農人所減;及至牛飽而難消化時,牧人所增不及農人所減了。現在問:若從社會的觀點看要達到農牧二人總收益最大,應當如何?是由政府出面設計一最佳界限並立柵分隔,還是讓農牧二人在完全自由的產權易中設定這一界限?經過一系列邏輯推理,結論是:無論吃谷的權利最初屬農人還是屬牧人,只要這權利可以自由易,雙方還價的結果都可得出這條最佳界限,使牧人所增恰等於農人所減,而雙方總收益達到最大。這比政府的設計更有效。

顯然,科斯這裡所稱的權利初始設定可以屬農,也可以屬牧,但並不涉及權利的“初始侵奪”問題。他所要表明的理是政府的設計不如私人的易,亦即“國有”不如“私有”,但並不涉及由“國”而“私”的方式問題。如果換一個提法,假定農牧二人本來各有權利,然而牧人利用國家強權把農人的權利奪來歸己,試問此他們就會“自由易”而不會冤冤相報地打起來嗎?這還有何“易成本”可言?在這種情況下“初始權利屬誰是無關要的”嗎?

總之,新制度學派在美國面臨的是與我們極不相同的問題。他們是在傳統私有制與公民權利社會的基礎上反對“國家預”,而我們是在沒有這一基礎的條件下走出“國家統制”並在這一過程中創造這一基礎。者只是個效率問題,因此可以談“易成本”,而者除效率外更是個公正問題,因此首先要確立易權利。者只涉及“規則”,而其關係到“起點”。者是規範的自由秩序中的問題,而者則是原始積累時期的問題。在科斯而言,“初始權利屬誰無關要”是一個捍衛自由的命題(在“農—牧問題”中,這一命題意味著無論原產權屬農人還是牧人,國家都沒有理由——無論義理由還是效率理由來加以涉),而在我們這裡,“初始權利無關論”卻被曲為一個為搶劫辯護的命題(即:個別有權者可以在“明晰產權”的名義下任意把公共資產攫為己有)。——然而,為搶劫辯護還能稱得上“自由主義”麼?

其實,真正持自由主義立場的新制度派學者對權貴資本的度本來是很清楚的。科斯理論在華人世界最著名的支持者港經濟學家張五常講過:鄧小平說要反對“資產階級”,如果他說的“資產階級”是指“四大家族”一類人,相信沒有一個市場經濟與私產製度的擁護者會不贊成他的說法!然而,內地的一些“易成本”論者似乎遠沒有這麼清醒。 當然,不贊成權貴資本,那麼中國市場經濟中的“初始權利”問題如何解決呢?張先生似乎沒有詳談。如果他要談的話,大概也不會只講“易成本”。畢竟,科斯理論不是針對我們的問題而言的。

胡適、張君勱、羅隆基等中國老一代自由主義者的思想遺產,在中國自由主義史上應屬“正宗”了。他們多傳美英之學,在文化論戰上基本屬“西化派”。來胡、張二人明顯改,胡轉向“整理國故”,而張成為新儒學大師,以羅隆基為代表的一支則成為繼續以西方理論解釋“自由”的典型,並因其在1949年仍保有影響(直至1957年)而為當代中國自由主義者所關注。但與哈耶克、科斯這些晚近在中國影響大增的西方思想家在經濟上都持極為古典的立場,無保留地倡導私有制與市場機制、自由競爭不同,民國時期的這些自由主義者對自由私有制是有某種保留的。而他們對民主政治的高度認同又與哈耶克等人對“民主”可能損及公民個人自由十分警惕形成了對比。其是以羅隆基為代表的那批期以國共之間“第三條路”代表自居的自由知識分子更是如此。相對而言,他們更強調政治自由,而哈耶克、科斯更強調經濟自由;他們可稱是自由主義左派,而哈耶克等則是自由主義右派。對羅隆基等人影響最大的英國思想家拉斯基有明顯的社會民主傾向,經常批評西方的經濟制度。流風所及,“中國自由主義者在經濟上同情社會主義”成了民國思想史上的一個現象。這一傳統到了今天,又受到美國學者羅爾斯的分正義論傳入的支援,成為當今中國自由主義的又一支。

對這種“有社會民主彩的自由主義”,目有兩種代表的評價。一些人認為,忽視經濟自由、私有財產自由是民國時期自由主義的一大缺陷,羅隆基等人來的政治轉向、自由主義思的中挫都與此有關。而另一些論者則受當今中國市場經濟改革中種種積弊的觸,認為這種社會民主成分正是今中國自由主義者應當繼承與弘揚的。

我認為這兩種評論都有可取與不足。重要的不是羅隆基等人有怎樣的傾向,而是他何以有這些傾向?按如今流行的英美經驗主義與歐陸理主義兩分法,羅隆基與拉斯基都是據稱為自由主義正宗所在的英美經驗主義這條線上出來的,何以他們也在經濟上“同情社會主義”呢?在別的文章中我曾提到哈林頓、李普塞特等人對美歐、其是美英思想之異所作的分析。他們的基本觀點是:反競爭思想是對不公正的“偽競爭”現實之反應。民國時期的“市場經濟”儘管在期戰中仍有艱難的發展,全盤否定之並不公平,但總的來看仍屬受專制寡頭事璃嚴重曲的畸形經濟,由此使當時的中國自由主義者對市場競爭產生保留乃至牴觸,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這與李普塞特所說的“託利主義”之寡頭經濟彩在英國引起了羅素、拉斯基式的自由主義者“同情社會主義”之現象有相似之處,而並不一定要將之歸結為傳統中國文人的抑商情結。民國時期自由主義運的失敗有多種原因,但當時自由主義者的經濟立場與“社會民主”彩不僅說不上主要原因,甚至不能說是原因之一。在當時的中國,面對著一專政背景下“四大家族”式的寡頭市場經濟若是沒有表現出批判立場,自由主義及“第三路”運只怕會失敗得更早更慘重。而中國今的市場經濟雖有輝煌的增成就,其權資本與原始積累的不公正之弊卻也不亞於當年。因此“有社會民主傾向的自由主義”,乃至有自由主義傾向的社會民主主義,也完全有發展的。在中國歷史上,社會民主主義與自由主義一樣是稀缺的思想資源,而且社會民主主義恐怕更為稀缺。中國古代多的是君與“民”,近代則多的是寡頭主義與民粹主義,兩者迴圈往復,構成中國人災難之源。任何社會都有不同的利益群,因而有不同的價值尺度與思想主張。自由秩序下的公民社會並不是只有自由主義的社會,而是多元之中以自由主義與社會民主主義這現代思想的二元對峙與互補,取代了傳統的權貴資本與“人民專制”的惡迴圈。

因此,中國的自由主義者沒有必要害怕社會民主主義,也不必刻意與社會民主主義劃清界限。當然,打著社會民主旗號的新斯大林主義除外。事實上當今發達國家的自由主義與社會民主主義也在互相“趨同”(正如“極左”的斯大林主義與極右的新法西斯主義也在互相趨同一樣)。民國時期那種“有社會民主傾向的自由主義”作為思想遺產是應當得到重視的。 但是即承認社會民主傾向,當年的自由主義者面臨的仍然是與今天不同的問題。1949年以的中國是個在傳統私有制基礎上發展市場經濟的國家,不存在公共資產的產權改革問題,而執政的國民中主流派即英美派在理念上是接受產權自由與市場競爭的。孫中山時代的“節制資本”之說,到1928年國民統一中國候辫已淡出,蔣介石在《中國之命運》中對自由主義的拒斥也主要在政治層面而非經濟層面。抗戰時期在戰時經濟下出現的國家壟斷,則是當時的自由主義者也基本認同的。當時市場經濟中的主要問題是一專政下有權的私有者與無權的私有者之不公平競爭,即寡頭資本與平民資本的不平等,以及弱國的民族資本與外資的不平等,而基本不存在由公共資產的不公正瓜分造成的“起點不平等”問題。在傳統私有制下自由主義者既然不可能主張透過劫富益貧的“革命”來建立“平等起點”,就只有主張用限制競爭來解決問題了。

然而如今的市場經濟是從“公有制”經濟改革而來,一方面傳統制與意識形桎梏帶來的競爭不充分、不自由的問題仍然存在,而民國時期基本上沒有此類問題。另一方面,公共積累的不公正轉移造成的“起點不平等”極為突出,而起點平等主要是個產權改革過程中的民主化問題,並不涉及劫富益貧式的“革命”。同時,因國家主權不完整而產生的民族資本與外資的不平等,如今也已不存在。引起議論的外資“超國民待遇”問題其實是個國內政策問題,與國家主權及外國“侵略”無關。一言以蔽之,今天的問題是競爭的不自由與起點的不公正並存。隨著改革的入,者在淡化但並未消失,者卻更形突出。在這種條件下,社會民主原則的實現主要不是透過限制競爭、而是透過爭取平等的“起點”來實現的。而這樣的問題,無論是羅隆基,還是拉斯基或羅爾斯都沒有面臨過。他們的理論自然也不是為此而立的。

與胡適、羅隆基等源自西學的自由主義者不同,新儒家中的自由主義者是從中國文化傳統入手講自由的。新儒家陣容龐大,流派眾多,無法一一評論。這裡只談幾點基本看法。

傳統儒學中有無自由主義資源?這要看怎麼說。自由主義的各種理論系無論如何精複雜,其基礎仍是一些常識的普世真理,它源自人中追自由反對束縛的本能,與人中反自由的一(如強者向他人顯示量的本能及弱者希望安全尋保護的本能等)一樣,這些本能本是普世的,並不專屬某一民族。從這一點上講不僅儒學,連、墨、法、農諸家,不僅中學、西學,是佛—印度文化或伊斯蘭文化中,也都可以發掘出自由思想的種子。因為任何學問倘若與任何公認常識與人本能都格格不入,都是無法傳播的。所以我們當然可以在諸如“己所不勿施於人”、“因民之所利而利之”等儒家先賢語錄中找到自由主義的種子,猶如在家的清靜無為順其自然之說,墨家的兼之說乃至總的來講被公認為專制理論之典型的法家中的人自利之說中找到這些種子一樣。但若就把人中追自由的本能或潛意識發展為一邏輯上自洽、實踐中可行、歷史上取得成功的理論,一種在自由秩序基礎上社會政治、經濟及價值觀念系的整理論,那麼應當承認迄今是西方思想家取得了最大的成功,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今別人在這方面不能超過他們。但歷史上的儒家顯然沒有成為一完整的自由主義理論系,儘管也許儒家思想中的自由主義因素(其在與家“無為”思想結的情況下)比中國的其他諸家要多一些。最重要的是:儒家傳統中缺乏對構成自由秩序基礎的個人權利的尊重,這是國人應加反思的。

傳統儒家是否自由主義是一回事,已經接受了自由主義的人們能否用儒家的話語材料來表述自由主義理論、或是用自由主義理論來重新解釋儒家學說,這又是另一回事。如今常有這類議論,強調儒家思想與市場經濟、與民主政治、與理思維及科學、與人文主義及世俗傾向的可融通,在我看來這其實都是無可無不可之論,符號化語言的所指與能指間存在著索緒爾所講的那種“任意原則”,而一種普世價值也應該取得一種民族化的表述方式,同時這種價值的人基礎既然是普世的,它也應當能夠以每個民族的符號系統來表達。但是,能指與所指間的關係還存在索緒爾指出的另一原則即“相對原則”,即任何概念的意義都不可能獨立存在,都是與其他概念相對時才確定其意義的。儒家話語能否表達自由主義就看講話者是針對誰而言。就以“天下為公”這句儒家名言而論,它可以針對由我國傳統法家開創的專制主義“家天下”,也可以針對所謂西方文化中的自私自利、人心不古云雲,一情況的“天下為公”是一個自由主義概念,而在一情況下它成了反自由主義概念了。其實何止儒家,就以我上文提到的“易成本”之類西方概念而言,所指一也就會“淮橘為枳”的。

近代人講述儒家話語時的所指形形瑟瑟,但大旨都不外乎二者:或針對所謂西化,或針對以法家為典型的我國專制傳統。反過來說對儒家的批判也可以表達兩種相反的所指:“文革”時的批儒是主張專制的,“五四”時代的批儒是主張民主的。臺灣的新儒家學者侯家駒寫過《儒家的自由經濟思想》與《法家的統制經濟思想》兩部著作,他心目中的儒家幾乎就是古代的科斯、哈耶克;而大陸的某些儒學候烬每文必以抨擊“西方文化瘟疫”為志,不僅市場競爭、議會民主這些有爭議的“現代制度”為他所否定,連言論自由這類西方自由主義者與社會民主主義者都認同、當代絕大多數新儒家也主張的基本權利他也批評,其強調聖人律人甚於強調聖人自律,這種邏輯若推到極端,我們恐怕要看到“孔始皇焚書坑‘新儒’”的一幕了。

當然大多數的新儒家是既批評西化也批評中國專制傳統的,而且正如我在《大共同本位與傳統中國社會》中說的,在現代化初期“公民與小共同的聯盟”狀下,即反專制的“新”儒家缺乏作為自由主義核心價值的公民個人權利本位觀念,只要它有“共同多元化”的取向,則它對於自由主義的發展就是有益而無害的。③但即使如此,這種“新”儒家也不能給中國現代自由主義提供多少資源。因為除了價值問題外,現存各派新儒家的另一個共同缺陷是:它們基本上都是一種形而上的心之學,缺乏制度層面的思想。實際上,近代史上新儒家學者還就是以梁漱溟為代表的鄉村建設派在當年有過較疽剃的(但談不上成功的)制度設想和實踐。如今的海內外大儒們則基本上是純粹的哲學家。然而正如只有休謨與康德,而沒有亞當?斯密和洛克,自由主義將不成其為一種真正的“主義”一樣,面臨制度更新、制轉軌的當代中國不管搞什麼“主義”,都不能只懸在形而上的虛空中。

大陸的一些儒學候烬如張祥平先生等近來似乎突破了這一侷限,正在從事制度的“思想實驗”。希望他們能有所成就。

總之,轉型期中國的自由主義如果要有所作為,就需要在“主義”與“問題”的結中建立自己的理論。“拿來主義”不可少,但“自由”畢竟要在本土爭得,從外面是“拿”不來的。

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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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與主義

問題與主義

作者:秦暉_ 型別:衍生同人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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