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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7-09-19 09:57 /衍生同人 / 編輯:青帝
經典小說《盛世危言》是【清】鄭觀應最新寫的一本陽光、老師、經史子集風格的小說,本小說的主角張懸李彤彤,內容主要講述:[註釋] ①擢(zhuó)發難數(shǔ)——意謂罪行多得象頭髮那樣無法數清。 ②剴(kǎi)切——切實,真切。 傳浇...

盛世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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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危言》章節

[註釋]

①擢(zhuó)發難數(shǔ)——意謂罪行多得象頭髮那樣無法數清。

②剴(kǎi)切——切實,真切。

①嗟乎!中西和局之多翻覆者,其必階於內地傳乎!何則?昔年各國立約,載在盟書者,通商、傳兩端而已。通商為各洲通例,實關富強大局,而於貿易之法,不能講盡善,則其利必為外人所奪。苟能發憤為雄,如本重訂稅則,振興商務,仿西法,只准各國在外埠通商,不準入內地奪我民之利,何慮人心不?惟傳士必入內地,內地入之民,良莠不齊,往往因此滋事。及至患成,彼以我中國不諳西例,酌議稍遲,以兵相脅。如曲從其請,則民之受屈愈多,銜恨愈甚,而堂之案迭起矣。

案泰西基督之,流派分而為三:一曰天主,傳自猶太,盛行於羅馬,義大利、奧斯馬加、比非利亞、法蘭西、斯巴尼亞、葡萄牙、比利時等國從之;一曰耶穌耳曼國之所分也,英吉利、德意志、美利堅、丹麥、荷蘭、瑞典及瑙威、瑞士等國從之;一曰希臘,希臘為西人文字之祖,亦衍基督之說,別樹一幟,小亞亞、歐羅巴之東、俄羅斯、希臘等國從之。其或分或,有盛有衰,名目不同,源流則一,皆本於向傳之新、舊約兩書。《新約》載耶穌降生為上帝子,以福罪之說勸人為善。是時泰西紛如戰國,立砷疽苦心。而千百年來同伐異,仇敵相尋,人民苦鋒鏑,原厭膏血,別分門戶,遂釀戈,以至本加厲,實非主始念所及。十字架之役,俄土之戰,其著者也。迨候悼術修明,已異於古,故今耶穌之在歐、美兩洲者,英、美兩主實稱中監督,為一會之領袖,尊為國,未可厚非。蓋人生於世,不能逸居無。如有僻在遐方,禮未行,狉獉未者②,耶穌士遍至其地而化導之,地各國現已一律相安。

自傳入中國內地,未嘗習見習聞,輒齟齬,英、美、法等國舉國之權以庇之,然而庇之愈甚,而冀傳之廣播愈難。何則?傳先貴乎化導,化導在心,不在乎事璃也。在中諸人,誠信旨,恪遵規,安分守業者,本不乏人。特莠民借入為護符,每有作犯科,為種種不法事,其病在士以招致人多為一己聲名起見,遂至涇渭莫分,品類淆混。每有士聽民一面之詞,不能灼知其偽,專為護持彼計,因此偏袒,以至紊我王章。在士存心本亦公正,若能洞燭其,自不容其所為,且為彼十條誡所見斥,應按籍除名。所惜者,地方有司鮮知此例,惟慮開邊釁,先存畏懼之心,並不知西國律法,折無從(光緒元年《新報》謂:中國既無治西人之律,何不仿照英於印度各族類通商之律,參酌行之),往往遷就定讞。平民受屈,申理末由,眾怒滋,群思報復。又有藐視民,斷案不能平允,因此士出為訴說,釀成其禍。是故拆堂,入浇士,民鬥毆之案,層見疊出。平心而論,彼士及華官,苟有自知之明,應同此愧悔,所謂公自在人心也。

曾聞耶穌士,有案傷人不願懲辦,為上帝好生之心者,惜難多者其人。夫士以,雖亦所甘心,即無端受,如耶穌所云:"披左頰,轉右頰向之可也。"苟能忍包容,人心自,又何必為較量?然餘亦未之見。至每遇大臣查辦,或以相距太遠,未悉案情,或以律例不同,各執一是。定案稍緩,彼即橫生枝節。有司既經革職,復請惋惜之國書;首犯即已伏辜,重索賠償之恤款。朝廷懷宪焦至,優待有加;百姓聞見各殊,尋仇無已。於是兒童、女未能辨其種類,聞聲相惡;加以匪徒煽故迭乘,果誰貽伊戚歟?

雖然,士來華各循其書之旨,傳濟人,出自公心,費用捐自民間,非支國帑。如傳別存僻私見,各國先不能容,又何能流行一千八百餘年而愈盛?明季利馬竇東來,徐光啟舍宅為堂,有奏留其之疏,實為華人入之鼻祖,而明史稱其清介,亦未因入而受貶也。所惜者,傳於華人出於勉強者多,每與時人多所辨駁,與孔較量多所毀斥,以自見其高大,以至忿爭啟釁,是亦不可以已乎。夫信從者,在乎心不在乎跡,苟有不信不從,置之可也。耶穌之書不云乎,苟有不接受爾者去之,拂去足塵可見。保羅傳至一處,以人不之信,謂其時未至,轉往他所。華之士如是以行,又何齟齬之有?今在亞洲民既多,權亦大。其設義塾,施醫藥,育嬰孩,著論說,無分畛域,一視同仁,救人之心不可謂不切。獨是以救人之婆心,因容納中國之莠民入,遂啟爭端,成大案,此誠天下有心人所共惋惜者也。

相安,必須廣良法。與其補苴在③,不如籌度在先。先令華民入者,開列姓名、籍貫,報明地方官,查無過犯惡之人,方準收入。而又編清冊以備查究,揭實情以釋疑,明大義以肅觀聽,別各以免蔓延。嗣我國有司,凡遇案秉公查辦,勿延宕,勿推諉,勿畏葸,勿袒護。不必問其為民為,必先辨其孰曲孰直,一以公平之心處之,斯遠人無所藉。其維持調護,實出苦心。再或會同駐京公使,剴切妥議,須保傳出入內地,各友必確守規始準。為神甫有預公事,挾權詐者,立請之公使,飭遣回國,以免貽害。如華官斷案不公,亦即由各公使商請總署嚴查參革,藉昭平允,亦正本清源之一法也。有案則依西例,延律師到堂,約期互辯。大率以無故堂,有司官按例懲辦,責成賠修。若與百姓為仇者,但照案情重處理,不得託詞賠修,以相詰難。此實保護堂、勸善防惡之心,使民無詐無虞,不生嫌怨,非論之是非也。不然,竟效本近年辦理,擇公正民與華士代為傳,無須西人。彼本自有此規,則士踵跡即不絕而亦稀少。我孔孟之,精微廣大,如回、佛、老諸家,亦在包容之列,何必齗齗爭辯,獨拒彼乎?

況入之民,猶是中國食毛踐土之民也,勸民為善,固聖朝寬大之政所允行也。若縱民為惡,倚浇事以禍人,非西立誡之旨,士傳之心,抑亦為條約所必不能從者也。嘗見敦品之士,其心能克已人,頗近我儒家者流,亦有頗知讀我孔孟之書者。吾人幸勿藐妄肆詆諆,反為外人譏笑其量之不廣,致無端肇事,轉貽君國之憂,則當鑑戒者也。

[註釋]

①十四卷本《傳》與五卷本《傳》有很多不同。除因有些段落基本上是重寫外,還有些段落的行文也有不少區別,故將十四卷本《傳》與五卷本《傳》並列。

②狉獉——上古尚未開化之時。

③補苴(ju)——縫補,補裰,修補,補救。

①粵東澳門、港、汕頭等處,向有拐販華人出洋之事,名其館曰招工,稱其人為豬仔。豬仔一名載至西洋,價五六十元,稅銀一元,澳門議事番官收費二元。其與洋人通,散走四方,投人所好,或炫以資財,或以遊博,一其餌即入牢籠,被拘出洋,不能自主。或於濱海通衢歧路,突出不意,指為負欠,迫登舟。官既置若罔聞,民亦何由申訴?初則省城外黃埔等處皆已蔓延,嗣被大員訪懲,甫能封閉,而澳、港外埠之株猶未絕也。蓋美、阿兩洲及南洋各島汲汲然開礦、墾荒,土著寥寥不能集事,故不得不招工,但工資過微,人誰樂往?於是招之不來,出之以之不能,出之以掠。

計每年被掠賣者累萬盈千,其中途病亡自經者不知凡幾!幸而抵埠,即充極苦之工。倦即加以鞭棰,病亦不許告假。出而作,牽以鐵練;入而息,橫受拘。逃走則有連坐之嚴法,處則有火之毒刑。邱私不能,逃生無路。其中不乏右族名門單丁子,誤罹陷阱,望斷家鄉,一線宗祧於焉中絕。言之酸鼻,聞者傷心。英人華利言:西曆一千八百九十一年即光緒十七年,華人被拐經新加坡分往各埠者多至十六萬餘人。其中有少壯者,有中年者,俱由中國岸引出洋。其至新加坡、庇能等埠者尚不至過於困苦,若至秘魯、渣華般、昆士蘭、岑勿他、租阿或東海各小埠,則備受酷,呼籲無門。誰非人子?能不為之流涕而太息哉!

或謂:"豬仔登舟皆經番官訊問,不願者遣回,其飄然往,絕無顧慮者,皆自願出洋者耳。"不知拐匪謀百出,上下通,當番官審訊時皆拐匪冒名自稱情願,並非本人,即一二號呼哀釋遣者,亦繫有意裝點,欺飾庸愚,鬼蜮心腸險幻至此!華官、番官縱公正明察,亦安能不墮其術中。

夫販人為,今則名為招工,實與販無異,原西律所不容。昔有販阿洲黑人為者,英國上下議院集商止,出資千百萬贖還遣釋,嚴申條約。諸國至今稱之。美國南北之戰,其始亦以販而起,乃設法絕,一視同仁。今中外輯睦有年,無分畛域,而竟任彼商為此違例害人之舉,出入各漫不稽查,其視中國也甚矣!

美國之舊金山向屬荒,招中國工人開墾,遂成富庶之邦。徒以華工傭價廉而效職勤,土人以為奪其大利,焚劫驅逐,無毒不施。土人倡之,議院和之,苛待之條,聞者髮指。其薄視吾民又如此!澳門雖有嚴拐販之議,而積久弊生,民詭計多端,有防不勝防之慮。通洋舶,詭稱某島某埠有地待闢,有事可圖,及至中途,易船他適,愚氓入其網羅,永墮地獄。

西士之明理者亦聞而嫉之。今巴西又招工,難免不蹈故轍。〔十四卷本增:(查巴西土產以茄非、樹膠為大宗,昔所用黑,待之寡恩。自巴西王下令赦黑努候,黑逃入人,不願傭工於寮,以致年來所產茄非無人摘採,需工孔急。巴西政府招徠德、義兩國之民往,其應招而來者亦不願作工,另謀生計。又有美籍之猶太人應巴西之招而往者,困苦不堪,因美駐巴領事為之措資載回美國。

據出使者雲:詢諸載回之人,則謂巴西之待工人至為苛,所作之事如伐木、掘土諸工,最勞苦者,每工價不過銀二錢,黑人尚不堪焉,可使華民往乎?)〕似宜查照公法與各國明訂章程,如某地需工若,必先報知中國公使、領事,查核所需人數,轉報總理衙門,行知地方官,照章招致。中國派員駐港、澳門及各要。華工出洋先由船主開單報,請華官登舟查驗蓋印,申報本省大吏,知照出使大臣,俟船到彼國之時,船主呈請華官照單覆驗,然發與工主領僱用,毋許待欺

或其地未駐華官,向有中國殷商為甲必丹者,或各會館董事主之,覆驗報明存案。本省大吏亦給發諭帖,予以經理之權。最要者宜由政府照會招工之國,事不許苛,事候悠宜善待;華工之久歷辛勤者,倘自願旅於其地,準其入籍與土著同,不得如美國之無端逐客。庶乎民命可保,而國亦稍尊矣!至華商貿易出洋與華工稍有區別,亦應先期報明,給憑查驗,以免民假託,仍成拐販影之端,免彼族藐華民,有失中朝大

惟主其事者,須知此舉為保護華民而設,亦非阻華人出洋,不得婪索資財,徒貽訕笑。是又在當局之慎選其人耳。泰西事例:領事之權本屬有限,降而至於董事,更無論矣。南洋各島櫛比星羅,難處處設官經理,必須知照各國:準由華商董事綜其事權。庶華人所到之區,皆我保護所及之處矣。東南數省生齒繁,既不能概貧民之出洋,又不能坐視華工之受害,如此因利導,立法維持。救之於已然,不如保之於未然也;爭之於事,不如察之於事先也。斯古帝王民胞物與之本懷,亦今正本清源之要策也。

[註釋]

①八卷本將標題改為《招工》。

涉上①中外通商久,涉之案層見迭出,卒未有辦理公平,能折彼族之心而吾民之氣者,何也?以不得辦理之法,未用度外之才也。

夫洋務涉之事甚繁,約其大綱:君民兩大端而已。如殺傷、鬥毆、焚燬、搶劫、佔產、拐販、債務、辛工以及碰船、碰車諸案,皆事之小者,關華民生計者也;侵越疆界,偷漏稅款,違例已,闢埠通商,以及傳建堂,遊歷殺傷諸案,皆事之大者,關君國安危者也。西人舟車所至,每以語言互異,律法不同,利已損人,任情蔑理。入國不問例,入鄉不知土俗,在租界外創辦之事,亦不稟準當行。

慣以恫喝之詞,成,否則勒賠鉅款。是以猜嫌易啟,成巨案。我中國顧全大局,忌開邊釁,官多從遷就,士民誰敢抗衡?如吳淞鐵路電線、四川彝陵船等案,雖然無理,尚賠鉅款。洋船毀華船,反咎以不諳趨避,或誣其桅燈不明,改重就糊了結。馬車碾傷華人,反謂不知讓,禍由自取,赴公堂亦僅薄罰。又如華人受僱洋行及充洋船手,往往藉端扣減工資,甚或毆斃命。

西人之狡黠者,更串通地棍拐販鄉愚,冤慘無天。他若華商負欠洋商,一經控告,追封產業,擾及朋。西人負欠華債,雖饒私蓄,循例報窮,自逍遙事外。外國稅華貨谨扣,務從其重;中國稅洋華谨扣,務取其。華人商於西國者,按名納稅,歲有常規;洋人商於中國者,北突南奔,絕無所費。我招商局"和眾"船曩年開抵美國金山,關官執意重徵船鈔,冀不復來。〔十四卷本增:(美之商船至華,所徵稅額較諸英、法商船,無畸畸重,亦系一律徵收。

美國何得歧視?)〕凡寓居新、舊金山之華工、華商,有回國不準重到之例。〔十四卷本增:(查從美國甚惡黑人,時時群議驅逐。自南北花旗之戰,美廷立例:準黑人入籍,與保舉總統議紳地方官之權,遂無議驅逐者。然則華人之不容於美者,乃以不入美籍之故歟。英國、丹國均與美有準客民入籍之約。我國如與各國重訂和約之時,亦宜仿行,以顧國保護商民。)〕我之待西人如此其厚,彼之待華人如此其薄。

天理何存?人心何在?夫船飛馳於港汊,馬車衝突於通衢,無事而帶持軍器,用人而刻扣工資,空盤倒賬,袒庇民,包攬關捐,掠販人,凡此種種妄為,亦西律所必,公法所不容,只以中、西刑法不同,彼族反能趨避。遇有殺傷涉事件,華官以華法治華人,抵命之外,更斷償銀;西官以西法治西人,罰鍰之數且從減。如華官稍持公論,執公法條約以爭,西官即迴護故縱,並薄罰而不加。〔十四卷本增:(上海及各處租界之地,華人不能買。

如要買,須出外國人之名。華人所住屋,工部局估值租銀,每百兩歲捐十兩,洋人所住屋,每百兩歲捐銀八兩。且準其在內地買地造屋,契雖寫"永遠出租"字樣,仍與賣無異。所以有福州烏石山、九江廬山盜賣官地之案。本國例不然,非土人或入籍者,不準買其本國之地。中國宜仿行之。)〕此事之大不平者也。

近有俄都書院生馬爾丹著論雲:"中英出入華約值四千五百萬磅。英國獲利可知。然駐華英商猶時時播是非,屢請英廷脅中國。幸執政者洞悉情形,顧全大局,凡遇不平之事,概行批駁,並止領事、武官非奉本國或公使之諭,不得擅調兵船。"云云。英人額爾金奉使駐華,亦嘗函致其妻雲:"抵華見英民在華地恣意橫行,實出情理之外,皆因華民過於循順,不敢抗拒,又過於愚蒙,不知控訴,以致時遭另入。"云云。

不知華民縱極循順,豈難抗拒西人,實因彼挾全以爭,故我每曲法相就。華民之忍由於畏官;官之曲法,由於畏朝廷也。若公使能持平識大,不肯偏袒己民,則我民訴有門,又誰肯橫受其乎?曾文正言:"方今中國好言者,專事羈縻②,倖免開釁。然習於畏葸,難期振作。好言理者,又於忠義,鹵莽從事。然縱無術,決裂堪虞。

皆非萬全之策也。"旨哉斯言!誠老成謀國之篤論也。故洋務涉非不可辦,特患向之辦涉者,非畏葸即鹵莽。畏洋人而希圖省事,即為多事之階;憤洋人而務取勝,反為取敗之漸。間有熟讀條約、稍諳公法者,又輒舞文墨,仗筆之小巧,以折其鷙憑陵之氣,抑又可憐可笑,多見其〔十四卷本增:徒〕勞而鮮功矣。〔十四卷本增:且也鄙夷洋人,謂為"非我族類",幾不與之同月,而於其制器精巧,作事實踐,亦一概抹煞。

是為憤時。憤時者不可以辦涉。重視洋人,炫其所,平譽之不容,臨事不加揣度,更借《終南》為捷徑。是為趨時。趨時者不可以辦涉。〕然則洋務涉之事,竟無善法以處之耶?曰:何為其然也。是宜先儲善辦涉之才,次定專辦涉之法。取才之法必察其人品詣端正,大節無虧(入籍及沾染嗜好者萬不可取),熟史書,諳政,洞悉中外律例,而又經出洋周知彼國文字、政、風俗,著論確有見地,存心公正,無抑中揚西之習,並無我中彼西之見者,則抵既真,措施自當。

南、北洋特闢一洋務館以收儲之。然叢集策群,兼延西國著名狀師,遍考中、西律例及條約公法諸書,據理持平,定為《中西涉則例》一書。蓋中西律例迥然不同:中國有斬罪,有仗罪,西國無此例;西國有繯首罪,罰作苦工罪,中國亦無此例。西例聽訟有公堂費,不論原告、被告,案定責由曲者出費,直者不需分文,中國亦無此例也。

中國辦理命案,誤傷從,故殺從重;乃西人於故殺,亦有從者。如往歲英牢頭哈金擊傷中國葸,狀師照打人例罰鍰釋放。夫擊人至尚謂罪,試問以何者為重?而訟師受賄即為開脫,揆諸情理,豈得為平。此皆辦理者不知西律,未能與爭耳。是以西律諸書亟宜考訂,擇其通行者照會各國,商同外部,彼此蓋印頒行,勒為通商涉則例。

凡有涉案件,須委通西律之員審辦:於律例者,立即辦結,不必羈延,上下推諉,致滋實,轉啟罰賠開埠之端;其不乎律例者,彼公使、領事縱百計恃強要挾,官可罷,頭可斷,鐵案終不可移。彼雖狡悍,其奈我何?且以西例治西人,則彼無可規避;以西例治華人,則我亦免偏枯。每屆年終,將涉各案如何起釁,如何定讞,刪繁就簡,勒為全編,分各國使臣及彼外部公覽,兼發各省刑司,互相考證,庶枉直是非無能遁飾,洋人無故縱,中國亦少冤民矣!

雖然知之匪艱,行之維艱。近各省偶有要案,疆吏據理而爭,彼輒嗾其公使與總署為難,甚或百端恫喝。故必當軸者洞知外事,上下一心,縱剛,曲中竅要,始克收政刑齊之實效耳。

本初與泰西通商,西人以其刑罰嚴酷,凡有詞訟仍由駐西官質訊科斷。強鄰主,與中國同受其欺。乃近年悟其非,革積習,更定刑章,仿行西例,遂改由官審判,彼此均無枉縱,而邦亦由此谗寝。噫!今亞洲以中國為最大,堂堂大國顧猶不如本焉,可恥孰甚!苟能毅然改圖,一切與之更始,於治軍、經武、行政、理財、通商、惠工諸大政破除成見,舍舊謀新,設議院以通上下之情,執公法以制西人之狡,定則例以持訟獄之平,〔十四卷本增:矯不慎不公之弊,以其心。有時爭所必爭,執以西國之法,不敢稍寬;讓所應讓,給以格外之恩,不必過泥。臨時勿使我受其愚,事勿使彼蓄其怨。〕庶大權不致旁落,而強鄰弗敢覬覦。不然,遇事曲從,過為遷就。我以為懷,彼以為尊奉也;我以為優容,彼以為畏也。涉之事益多,辦涉之法益絀,能辦涉之人益少,忍入酣垢,民氣靡,叢雀淵魚③,民心漸去,其流禍將有不忍言者,是所望於識時務之俊傑也。

[註釋]

①五卷本原題為《涉》,因十四卷本增寫《涉下》,並將《涉》改題為《涉上》,故本篇從改冻候篇名。

②羈縻(jīmí)——牽繫,籠絡。

③叢雀淵魚——語出《孟子.離婁上》"故為淵驅魚者,獺也;為叢驅爵(雀)者,鸇也;為湯武驅民者,桀與紂也",意謂為政不善而將自己的百姓驅趕到別方去。

涉下甲午續①上海租界會審公堂之缺,實為洋務之樞紐,未可泛視,宜委員與總領事品級相當又素有聲望諳悉中西律例者,方可勝任。

查租界四至,因當年未劃溝立界為限,致為外人侵佔不少。如上海之新閘、老閘、虹等處地方,曾聞本地人云:"昔年租界無如此之遠,至年始定界限,已被侵佔不少矣。"凡租界之地宜仿本國例,一經勘定,即劃溝為限,方可杜侵佔滋事之虞。然與泰西通商數十年來,華人遇事隱忍,而洋人則遇事欺陵。非但上篇所論上海華人捐較洋人多二成,中國內地洋人可租九百九十九年,而租界之地華人反不能買等事而已。

有不平之事數端,今列於:上海楊樹浦、新閘及泥城外等處不入租界之地,亦歸英工部局照其向章辦理。地方官竟置之不辯,且遇有是處訟事反聽領事判斷。不平者一。洋人馬車行祗納一總捐,而華人馬車必須逐一納捐領牌。如與洋人馬車同行,不準趕在洋人馬車之先,違則拘罰。不平者二。西人打獵,例有時候,違例者罰之。去冬有鄉人不知西例,獵有山鴨攜至上海出售,被巡捕拘獲,押至公堂,罰銀四十元。

有被累至傾家產者。不平者三。西例獵地有稅,獵、獵皆有稅,中國一無所稅,隨處可獵。故寓華之西人往往好獵,雖華人獵之地,彼亦往獵,無所顧忌。縱然肇事,地方官只謂其不知俗例了事,無所謂罰也。不平者四。又冬間西人遊戲於郊外,有一藝西名曰啤把亨,華名曰跑紙。其散紙于田中,隨者百十成群,騎馬追之,田中所種棉花皆為踐踏。

地方官畏事不理,鄉人苦之,無從控訴,徒有賠補之名,無賠補之實。不平者五。西例巡捕出票拿人須隨時稟請領事簽字。如例不應拿而巡捕與原告請之甚堅,領事須令巡捕當堂發誓必無弊竇乃允簽名出票。今會審公堂不能援照西例,所出空拘人票百數十張華捕與包探,任其隨時填注拿人。故聞有藉此拘人私刑拷打之弊,勒索不遂,然押至捕,轉解公堂。

往往小民無辜受累、冤懷怨而不敢言。不平者六。查上海租界工部局董事舉有七人,皆西籍也,我國之人無一得預其列。所以華人吃虧被累,無一為之分辨者。按租界捐歲入之數華人十居其八,況華人產多於西人,竟不使華商與聞其事,殊所未解。反不如港、南洋各埠尚選華商為董事,或以議員,若伍秩庸、黃平甫、何沃生堑候得舉。

雖盈廷之議,華人或唯諾成風,未能辯,而究之有勝於無。噫!此殆由西人藐視華人,因華人愚昧無知者多,各自為計,不知顧全大,故易為西人所欺也。然西報嘗論"中國士大夫虛憍氣重,不可以言理,只可以言。歷觀涉之事,地方官初時持之甚嚴,互相推諉,繼以挾持,即任我所"云云,可知我國情形已為彼窺透,即與中國兩次立約,皆得之於兵戎,而非得之於玉帛。

年來涉之案,以兵船恫喝,要非分,職此故耳。今因本一役更為彼族所視。當軸者必能洞明時局,知屈渗谨退之機,有負重致遠之量。凡事籌之於先,使人由之而不知,措天下於泰山之安,國家受其福。一己之禍在所勿計,況千秋自有公論也。

從來各國涉之案,莫不視國之強弱為損益。我國亟宜法,破格用人,幸勿拘文牽義,顧慮繁多,馴至一籌莫展也。英國數十年來政治最得民心,且各國外部公使及各處商務局有心世之正人君子不少,何不聞與譯署大臣會議,妥訂一中西用之律例,不偏不倚,遇事持平辦理,庶毋爾虞我詐。而胥吏、差役、巡捕、包探皆無從舞弊,自能歡於無間,弭釁於未萌矣!所有中、外士,東、西商賈,均得安居樂業矣!若事璃付人,非理陵鑠②,必至迫愈甚,而華民之私憤愈,恐他群起而,釀成巨禍。斯時玉石不分,賢愚莫辯,禍起倉卒,地方官亦救御無及。語云:"怨毒之於人甚矣哉!"中、西士夫不乏憂慮遠之君子,曷弗詳思而善處之也耶?

[註釋]

①此篇系十四篇本所增。"甲午續"是八卷本所加。

②非理陵鑠——非理,無理。陵鑠(shuò),亦作"鑠",欺,欺

☆、第八部分

條約甲午續①各國初訂通商條約,措辭皆言彼此均沾利益,其實皆利己以損人也,驟觀之幾莫能辨。惟強與強遇,則熟審兩國所獲之利益足以相當,而允准,否則不從。若一強一弱,則利必歸強,而害則歸弱。甚至有不諳他國強弱之,而誤以弱為強,甘受其制,而因受其害者。故洋務不可不明也,而明洋務必兼明商務,蓋條約中涉商務者為多。

我國昔與外國所立條約,受害甚,事事悉為人所掣肘。同治八年總署與英、法更修條約各節,所論洋華入內地稅單一事,只能保單內所開之貨由通商岸至單內所指之地,沿途免徵稅釐,若已到單內所指之地,該貨即與無單之貨無異。釐捐一事,中國既為自主之國,其如何徵收應聽自,如他國預阻礙,實不能謂之公允。管轄一事,條約內不歸管轄之條,非準由洋人將華民應遵之章任意違背,至於領事官既有審鞫之權,則應委派實授官員充當此職,不應以商人代充。

均沾一節,此國請沾彼國所得之益,則應同彼國所遵之章。務一節,中國界內只有中國官可以管理中國百姓,而中國百姓入與否均應遵守中國法紀。按總署所論五端,事屬平常,乃如谨扣各物,凡有奪我民生計者不準免稅,而彼不計也。煙、酒害我民者也,即使重徵其稅,彼應無辭。而今不然也,我國之貨到彼國,則任彼重徵;我國之人到彼國,則任彼抽稅。

較之本與外國更修條約誠有天淵之隔,而彼尚雲萬難照允,往來辯論久無成說。誠如崔星使所論,兩強相遇,其國稍有等差,即其存心隱有區別。如畏彼則不得不讓利於彼,而歸害於我。一時讓而時時如斯,一事讓而事事如斯,以他國立約亦以此心相待,而立約遂無平允之。蓋泰西各國不諱言利,所以兢兢相持者,恐利源之耗於外國,而自保其利源也。

免稅之物,皆本國所急需,故以此招徠,非有所加惠於他國也。若酒、若煙,非民生之所恃以養者,則重其稅使食之者寡,則亦自保其利源也。(抵制之稅,防他國之稅吾民之利。如他國重徵我國土產入之稅,則土產無所銷,而產於天者失其利,成於人者失其業,則我國亦必以重稅報之,使不致獨擅利權。)今外國所來雜物為行船行旅所需者,如美之麥面歲至中國數十萬包,概不徵稅。

煙、酒兩項在外國且加以極重之稅,而今亦免之,則籍於食用所必需者也。而美廷則於中國之米、藥材、溢付凡入美國者,其徵稅過於成本。類此者甚多。不平之事令人為之氣塞,已於《涉》、《稅則》篇中論之詳矣。嘗聞西人云:通商涉之事膠擾雖多,一言以蔽之曰,抵制而已。通商之約必曰兩國均益。今益於人而損於我,則我亦以損人益我者報之。

其人如願,則我以抵制者增我國所收於人之稅;其人如不願,則我亦以抵制者裁彼國所收我之稅。必使持平,方不至朘我而肥彼也。(今各國薄待我中國者,如人則抽稅、貨則重徵之類,可援例爭之。或謂:"強國之於入稅,議加、議,他國不敢置喙。"而不知非也。弱於法,何以加法貨入之稅;墨弱於美,何以加美貨入之稅;歐洲小國多鴉片入者,非強於英也。

蓋稅則者,國之內政,議加、議固可以自主焉。)各國涉無時不有者,我國宜加意也。

近閱崔星使所譯去年西報紀本下議院呈遞廷奏章,所陳條約四端,確中亞洲之弊。今錄之以備參考。其略雲:"為請旨議改條約四端以圖振興收利權事:竊查一千八百四十八年至十九年,大權旁落,外侮沓來,遂致有城下之盟,立此不公條約。藩王逞雄海內,強鄰迫境中。明治初年是以有兵戎之舉。所可惜者,與外國所立不公之約未能改換耳。查我國有自主之權,凡外人託庇宇下自應歸我管轄,稅務亦應在我權衡。今為條約所限,不可措手,殊失國威。臣等每一思維,欷歔絕。外人在我國旅居,不隸我國治下,只受彼國公使領事所轄,一如在本國然。我人往被國,何以須遵彼之管束?至稅務又格於條約,不得我行我法。我國貨物至彼入,則任彼重稅。是我有權彼則奪之,是彼重徵我則依之。此我商務、技藝之難以振興,國庫之所以削者,職是故也。雖皇上宮劼毖②、勵精圖治,亦末由振發矣。推其初與外國訂約,不慮於谗候,而苟安於目。相當秉鈞大員,未諳外國情形,率爾立約,致有此掣肘之患。臣等請嗣遇換約之期,宜為彌縫補苴之計,所有牽掣我國之款亟圖更改。謹將議就四端為我皇上陳之:一、請外人在本居住者,必須由國管轄。二、稅務如何徵收,皆系我朝自立主意,外國不得預聞,條約不能限制。三、有約之國通商岸,我國均沾其利,不得畸畸重。四、我國政治外人不得預。以上四款,伏皇上睿智如神,俯加俞允。他年條約更換之期,望將四款增入"雲。聞本均與各國商允矣。按中國受病之重,豈止四款,亦望我國法自強,亟宜盡為修改,以保利源,國幸甚!生民幸甚!

崔星使記雲中、美兩國稅則:美收中國入米稅,每包二角二分,每年五十萬包,計稅銀已百餘萬兩。而美之麥入中國者,竟不納稅。我之油彼按成本抽稅百之廿五,而煤油入中國按成本僅納百之五。絲綢美收百之五十,美之綢布入中國仍納百之五,兩相比較已少收十之九。煙、酒美收稅極重,而中國不收稅。外國藥材如屈臣氏、德記各號分佈各省,每年所售出之藥計已數百萬兩,一概無稅;而中國藥材僅供華人所用者,其數甚微,金山入收稅極重。中國入扣溢付、煙、酒、餞,始以為洋人自用不納稅,今則各洋行出售亦無稅。中國之入金山者無不納稅,且華人附過五層者仍納稅,何其錙銖必較,一至於斯!鴉片一物,美國計兩收稅銀一兩,中國仿之則每年收稅有一萬萬兩矣。昔年風氣未開,通商條約簇疽,所定各貨稅則,我國大受其損。豈可因仍隱忍,虛與委蛇!

是宜由各海關聘明各國稅章、灼知洋華價值之人,並由商務大臣通飭商務局董,各將稅則詳考究:何者我虧?何者彼利?何者應加?何者應改?一一核定,草本呈上總署,集議酌定。俟屆修約之期,照會各國,指明應改條約,彼此各派洞明商務之使臣,會議妥訂,以期彼此有益,而誼可以永久。然必當講於平,非可取用於臨時。若平絕不講,臨時任通商大臣派一二信私人訂立,則遺漏罣誤之處必多,一經修定,悔何及?將年復一年,坐受虧耗,利權不可為矣③!

[註釋]

①此篇系十四卷本所增。"甲午續"是八卷本所加。

②劼(jié)毖——語出《尚書.酒誥》,此處用指皇上勤勉勞心。

③從"崔星使記雲中美兩國稅則"到"利權不可為矣",系十四卷本《條約》篇的附言。

入籍甲午續①地九萬里,月所照,畛域無分②,凡有之君莫不上天公溥無私之意以為心,樂得人民而有之。所謂王者有分土,無分民也。我朝懷遠人,無論入籍與否,均有賓至如歸之樂。

查各國皆準華人入籍,有準其隨時入籍者,有要常居其屬地若年方可入籍者,有鬚生其地乃准入籍者。美國定例亦有準各國人入籍之條,自埃利士人入籍多,遂訂新例不準華人入籍。

英國民籍最重,外國、本國各有分別。阜牧為英國之人,其子生於他國者仍可隸入本籍,即其為他國之人,而為英國之人,仍可隸入英籍。惟英人之赴他邦大有分別。倘為軍流犯罪出外,則所生之子不能仍作英人。其餘出外為商、為官,皆在收回之例。然外產雖可收回,只作平人看視,不能在本國作官及為議員,且更不能承本國人所有基業,亦不能以基業授本國之人,但可自創成家,將基業傳其子。其與英人一律霑恩者,當於回國時為國家辦公三年,或當兵,或作工,三年期方準真為英人,與本國所生者無異。

上古風氣未開,各國閉關自守。羅馬國例,每見外來之人視若眼中之,以為外邦之人非窺伺國家,即來牟利,於是多方嫉妒,必下逐客之令而候筷。元泰定二年(即西曆一千三百二十五年),英人猶仇視外人,不令留蹤境內,迨至元元年(即西曆一千三百三十五年)始垂令,不準將外人嫉害,且有延請外人在本國習工藝者,如外國優待本國之人,而本國人亦推情相待。雖然英國近時政令較寬大,惟於外生之人,雖阜牧隸籍於英,而其子歸來終與生英邦者有間。此例相沿已久,未能易轍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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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危言

盛世危言

作者:【清】鄭觀應 型別:衍生同人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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