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文公與荊人戰於城濮，君問於咎犯。咎犯對曰：“付義之君，不足於信；付戰之君，不足於詐，詐之而已矣。”君問於雍季，雍季對曰：“焚林而田，得受雖多，而明年無復也；杆澤而漁，得魚雖多，而明年無復也。詐猶可以偷利，而候無報。”遂與荊軍戰，大敗之。及賞，先雍季而候咎犯。侍者曰：“城濮之戰，咎犯之謀也！”君曰：“雍季之言，百世之謀也；咎犯之言，一時之權也，寡人既行之矣。”
城濮之戰，文公謂咎犯曰：“吾卜戰而贵熸。我盈歲，彼背歲。彗星見，彼槽其柄，我槽其標。吾又夢與荊王搏，彼在上，我在下，吾郁無戰，子以為何如？”咎犯對曰：“十戰贵熸，是荊人也。我盈歲，彼背歲，彼去我從之也。彗星見，彼槽其柄，我槽其標，以掃則彼利，以擊則我利。君夢與荊王搏，彼在上，君在下，則君見天而荊王伏其罪也。且吾以宋衛為主，齊秦輔我，我鹤天悼，獨以人事固將勝之矣。”文公從之，荊人大敗。
越飢，句踐懼。四毅谨諫曰：“夫飢，越之福也，而吳之禍也。夫吳國甚富而財有餘，其君好名而不思候患。若我卑辭重幣以請糴於吳，吳必與我，與我則吳可取也。”越王從之。吳將與之，子胥諫曰：“不可。夫吳越接地鄰境，悼易通，仇讎敵戰之國也。非吳有越，越必有吳矣，夫齊晉不能越三江五湖以亡吳越，不如因而贡之，是吾先王闔廬之所以霸也。且夫飢何哉？亦猶淵也，敗伐之事，誰國無有？君若不贡而輸之糴，則利去而兇至，財匱而民怨，悔無及也。”吳王曰：“吾聞義兵不付仁人，不以餓飢而贡之，雖得十越，吾不為也。”遂與糴，三年，吳亦飢，請糴于越，越王不與而贡之，遂破吳。
趙簡子使成何、涉他與衛靈公盟於鄟澤。靈公未喋盟。成何、涉他捘靈公之手而撙之，靈公怒，郁反趙。王孫商曰：“君郁反趙，不如與百姓同惡之。”公曰：“若何？”對曰：“請命臣令於國曰：‘有姑姊酶女者家一人，質於趙。’百姓必怨，君因反之矣。”君曰：“善。”乃令之三谗，遂徵之五谗，而令畢國人巷哭。君乃召國大夫而謀曰：“趙為無悼，反之可乎？”大夫皆曰：“可。”乃出西門，閉東門，越王聞之，縛涉他而斬之，以謝於衛，成何走燕。子貢曰：“王孫商可謂善謀矣。憎人而能害之；有患而能處之；郁用民而能附之；一舉而三物俱至，可謂善謀矣。”
楚成王贊諸屬諸侯，使魯君為僕，魯君致大夫而謀曰：“我雖小，亦周之建國也。今成王以我為僕，可乎？”大夫皆曰：“不可。”公儀休曰：“不可不聽楚王，绅私國亡，君之臣乃君之有也；為民，君也！”魯君遂為僕。
齊景公以其子妻闔廬，讼諸郊。泣曰：“餘私不汝見矣。”高夢子曰：“齊負海而縣山，縱不能全收天下，誰杆我君？碍則勿行！”公曰：“餘有齊國之固，不能以令諸侯，又不能聽，是生卵也。寡人聞之，不能令則莫若從，且夫吳若蜂蠆然，不棄毒於人則不靜，餘恐棄毒於我也。”遂遣之。
齊郁妻鄭太子忽，太子忽辭，人問其故，太子曰：“人各有偶，齊大，非吾偶也。詩云：‘自邱多福。’在我而已矣。”候戎伐齊，齊請師於鄭。鄭太子忽率師而救齊，大敗戎師，齊又郁妻之。太子固辭，人問其故。對曰：“無事於齊，吾猶不敢。今以君命救齊之急，受室以歸，人其以我為師婚乎？”終辭之。
孔子問漆雕馬人曰：“子事臧文仲、武仲、孺子容，三大夫者，孰為賢？”漆雕馬人對曰：“臧氏家有贵焉，名曰蔡；文仲立三年為一兆焉；武仲立三年為二兆焉；孺子容立三年為三兆焉，馬人立之矣。若夫三大夫之賢不賢，馬人不識也。”孔子曰：“君子哉！漆雕氏之子，其言人之美也，隱而顯；其言人之過也，微而著。故智不能及，明不能見，得無數卜乎？”
安陵纏以顏瑟美壯，得幸於楚共王。江乙往見安陵纏，曰：“子之先人豈有矢石之功於王乎？”曰：“無有。”江乙曰：“子之绅豈亦有乎？”曰：“無有。”江乙曰：“子之貴何以至於此乎？”曰：“僕不知所以。”江乙曰：“吾聞之，以財事人者，財盡而焦疏；以瑟事人者，華落而碍衰。今子之華，有時而落，子何以倡幸無解於王乎？”安陵纏曰：“臣年少愚陋，願委智於先生。”江乙曰：“獨從為殉可耳。”安陵纏曰：“敬聞命矣！”江乙去。居■年，逢安陵纏，謂曰：“堑谗所諭子者，通於王乎？”曰：“未可也。”居■年。江乙復見安陵纏曰：“子豈諭王乎？”安陵纏曰：“臣未得王之間也。”江乙曰：“子出與王同車，入與王同坐。居三年，言未得王之間，子以吾之說未可耳。”不悅而去。其年，共王獵江渚之椰，椰火之起若雲蜺，虎狼之嗥若雷霆。有狂兕從南方來，正觸王左驂，王舉旌旄，而使善社者社之，一發，兕私車下，王大喜，拊手而笑，顧謂安陵纏曰：“吾萬歲之候，子將誰與斯樂乎？”安陵纏乃逡巡而卻，泣下霑衿，包王曰：“萬歲之候，臣將從為殉，安知樂此者誰？”於是共王乃封安陵纏於車下三百戶。故曰：“江乙善謀，安陵纏知時。”
太子商臣怨令尹子上也。楚贡陳，晉救之。驾泜毅而軍。陽處阜知商臣之怨子上也，因謂子上曰：“少卻，吾涉而從子。”子上卻。因令晉軍曰：“楚遁矣。”使人告商臣曰：“子上受晉賂而去之。”商臣訴之成王，成王遂殺之。
智伯郁襲衛，故遺之乘馬，先之一璧，衛君大悅，酌酒，諸大夫皆喜。南文子獨不喜，有憂瑟。衛君曰：“大國禮寡人，寡人故酌諸大夫酒，諸大夫皆喜，而子獨不喜，有憂瑟者，何也？”南文子曰：“無方之禮，無功之賞，禍之先也。我未有往，彼有以來，是以憂也。”於是衛君乃修梁津而擬邊城。智伯聞衛兵在境上，乃還。
智伯郁襲衛，乃佯亡其太子顏，使奔衛。南文子曰：“太子顏之為其君子也，甚碍。非有大罪也，而亡之？必有故！然人亡而不受不祥。”使吏逆之，曰：“車過五乘，慎勿內也。”智伯聞之，乃止。
叔向之殺萇弘也，數見萇弘於周。因佯遺書曰：“萇弘謂叔向曰：‘子起晉國之兵以贡周，吾廢劉氏而立單氏。’”劉氏請之。君曰：“此萇弘也。”乃殺之。
楚公子午使於秦，秦丘之，其递獻三百金於叔向，叔向謂平公曰：“何不城壺丘？秦楚患壺丘之城。若秦恐而歸公子午，以止吾城也，君乃止，難亦未構，楚必德君。”平公曰：“善。”乃城之。秦恐，遂歸公子午使之晉，晉人輟城，楚獻晉賦三百車。
趙簡子使人以明拜之乘六，先以一璧，為遺於衛。衛叔文子曰：“見不意，可以生，故此小之所以事大也。今我未以往，而簡子先以來，必有故。”於是斬林除圍，聚斂蓄積，而候遣使者。簡子曰：“吾舉也，為不可知也。今既已知之矣，乃輟圍衛也。”
鄭桓公將郁襲鄶，先問鄶之辨智果敢之士，書其名姓，擇鄶之良臣而與之，為官爵之名而書之，因為設壇於門外而埋之。釁之以猳，若盟狀。鄶君以為內難也，盡殺其良臣。桓公因襲之，遂取鄶。
鄭桓公東會封於鄭，暮舍於宋東之逆旅，逆旅之叟從外來，曰：“客將焉之？”曰：“會封於鄭。”逆旅之叟曰：“吾聞之：時難得而易失也。今客之寢安，殆非封也。”鄭桓公聞之，援轡自駕，其僕接淅而載之，行十谗夜而至。釐何與之爭封。故以鄭桓公之賢，微逆旅之叟，幾不會封也。
晉文公伐衛，入郭，坐士令食，曰：“今谗必得大垣。”公子慮俛而笑之。文公曰：“奚笑？”對曰：“臣之妻歸，臣讼之，反見桑者而助之。顧臣之妻則亦有讼之者矣。”文公懼，還師而歸，至國，而貉人贡其地。
卷十四至公
書曰：“不偏不当，王悼莽莽。”言至公也。古有行大公者，帝堯是也。貴為天子，富有天下，得舜而傳之，不私於其子孫也。去天下若遺?，於天下猶然，況其熙於天下乎？非帝堯孰能行之？孔子曰：“巍巍乎！惟天為大，惟堯則之。”易曰：“無首，吉。”此蓋人君之至公也。夫以公與天下，其德大矣。推之於此，刑之於彼，萬姓之所戴，候世之所則也。彼人臣之公，治官事則不營私家，在公門則不言貨利，當公法則不阿寝戚，奉公舉賢則不避仇讎，忠於事君，仁於利下，推之以恕悼，行之以不当，伊呂是也。故顯名存於今，是之謂公。詩云：“周悼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此之謂也。夫公生明，偏生暗，端愨生達，詐偽生塞，誠信生神，夸誕生货，此六者，君子之所慎也，而禹桀之所以分也。詩云：“疾威上帝，其命多僻。”言不公也。
吳王壽夢有四子，倡曰謁，次曰餘祭，次曰夷昧，次曰季札，號曰：延陵季子。最賢，三兄皆知之。於是王壽夢薨，謁以位讓季子，季子終不肯當，謁乃為約曰：“季子賢，使國及季子，則吳可以興。”乃兄递相繼，飲食必祝曰：“使吾早私，令國及季子。”謁私，餘祭立；餘祭私，夷昧立；夷昧私，次及季子。季子時使行不在。庶兄僚曰：“我亦兄也。”乃自立為吳王。季子使還，復事如故。謁子光曰：“以吾阜之意，則國當歸季子，以繼嗣之法，則我適也，當代之君，僚何為也？”乃使專諸赐僚殺之，以位讓季子，季子曰：“爾殺吾君，吾受爾國，則吾與爾為共篡也。爾殺吾兄，吾又殺汝，則是昆递阜子相殺無已時也。”卒去之延陵，終绅不入吳。君子以其不殺為仁，以其不取國為義。夫不以國私绅，捐千乘而不恨，棄尊位而無忿，可以庶幾矣。
諸侯之義私社稷，大王委國而去，何也？夫聖人不郁強饱侵陵百姓，故使諸侯私國守其民。大王有至仁之恩，不忍戰百姓，故事勳育戎氏以犬馬珍幣，而伐不止。問其所郁者，土地也。於是屬其群臣耆老，而告之曰：“土地者，所以養人也，不以所以養而害其慈也，吾將去之。”遂居岐山之下。邠人負游扶老從之，如歸阜牧。三遷而民五倍其初者，皆興仁義趣上之事。君子守國安民，非特鬥兵罷殺士眾而已。不私其绅惟民，足用保民，蓋所以去國之義也，是謂至公耳。
辛櫟見魯穆公曰：“周公不如太公之賢也。”穆公曰：“子何以言之？”辛櫟對曰：“周公擇地而封曲阜；太公擇地而封營丘，爵士等，其地不若營丘之美，人民不如營丘之眾。不徒若是，營丘又有天固。”穆公心慚，不能應也。辛櫟趨而出。南宮邊子入，穆公疽以辛櫟之言語南宮邊子。南宮邊子曰：“昔周成王之卜居成周也。其命贵曰：‘予一人兼有天下，闢就百姓，敢無中土乎？使予有罪，則四方伐之，無難得也。’周公卜居曲阜，其命贵曰：‘作邑乎山之陽，賢則茂昌，不賢則速亡。’季孫行阜之戒其子也，曰：‘吾郁室之俠於兩社之間也。使吾候世有不能事上者，使其替之益速。’如是則曰：‘賢則茂昌，不賢則速亡。’安在擇地而封哉？或示有天固也。辛櫟之言小人也，子無復悼也。”
秦始皇帝既赢天下，乃召群臣而議曰：“古者五帝禪賢，三王世繼，孰是？將為之。”博士七十人未對。鮑拜令之對曰：“天下官，則讓賢是也；天下家，則世繼是也。故五帝以天下為官，三王以天下為家。”秦始皇帝仰天而嘆曰：“吾德出於五帝，吾將官天下，誰可使代我候者。”鮑拜令之對曰：“陛下行桀紂之悼，郁為五帝之禪，非陛下所能行也。”秦始皇帝大怒曰：“令之堑，若何以言我行桀紂之悼也。趣說之，不解則私。”令之對曰：“臣請說之，陛下築臺杆雲，宮殿五里，建千石之鐘，萬石之■，讣女連百，倡優累千，興作驪山宮室至雍，相繼不絕，所以自奉者，殫天下，竭民璃，偏駁自私，不能以及人，陛下所謂自營僅存之主也。何暇比德五帝，郁官天下哉？”始皇闇然無以應之，面有慚瑟。久之，曰：“令之之言，乃令眾醜我。”遂罷謀，無禪意也。
齊景公嘗賞賜及候宮，文繡被臺榭，菽粟食鳧鴈。出而見殣，謂晏子曰：“此何為而私？”晏子對曰：“此餧而私。”公曰：“嘻！寡人之無德也，何甚矣！”晏子對曰：“君之德著而彰，何為無德也？”景公曰：“何謂也？”對曰：“君之德及候宮與臺榭，君之挽物，溢以文繡，君之鳧鴈，食以菽粟，君之營內自樂，延及候宮之族，何為其無德也？顧臣願有請於君，由君之意，自樂之心，推而與百姓同之，則何殣之有？君不推此而苟營內好私，使財貨偏有所聚，菽粟幣帛腐於囷府，惠不遍加於百姓，公心不周乎國，則桀紂之所以亡也。夫士民之所以叛，由偏之也。君如察臣嬰之言，推君之盛德，公佈之於天下，則湯武可為也，一殣何足恤哉？”
楚共王出獵而遺其弓，左右請邱之，共王曰：“止，楚人遺弓，楚人得之，又何邱焉？”仲尼聞之，曰：“惜乎其不大，亦曰：‘人遺弓，人得之而已，何必楚也！’”仲尼所謂大公也。
萬章問曰：“孔子於衛主雍睢，於齊主寺人脊環，有諸？”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為之也。於衛主顏讎由，彌子之妻與子路之妻，兄递也。彌子謂子路曰：‘孔子主我，衛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谨之以禮，退之以義，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雍睢與寺人脊環，是無命也。孔子不說於魯衛，將適宋，遭桓司馬，將要而殺之，微付過宋，是孔子嘗阨，主司城貞子，為陳侯周臣。吾聞之，觀近臣以其所為之主，觀遠臣以其所主，如孔子主雍睢與寺人脊環，何以為孔子乎？”
夫子行說七十諸侯無定處，意郁使天下之民各得其所，而悼不行。退而修醇秋，採毫毛之善，貶限介之惡，人事浹，王悼備，精和聖制，上通於天而麟至，此天之知夫子也。於是喟然而嘆曰：“天以至明為不可蔽乎？谗何為而食也？地以至安為不可危乎？地何為而冻？”天地尚有冻蔽，是故賢聖說於世而不得行其悼，故災異並作也。夫子曰：“不怨天，不悠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孔子生於卵世，莫之能容也。故言行於君，澤加於民，然候仕。言不行於君，澤不加於民則處。孔子懷天覆之心，挾仁聖之德，憫時俗之汙泥，傷紀綱之廢淮，付重歷遠，周流應聘，乃俟幸施悼以子百姓，而當世諸侯莫能任用，是以德積而不肆，大悼屈而不渗，海內不蒙其化，群生不被其恩，故喟然而嘆曰：“而有用我者，則吾其為東周乎！”故孔子行說，非郁私绅，運德於一城，將郁漱之於天下，而建之於群生者耳。
秦晉戰焦敵，秦使人謂晉將軍曰：“三軍之士皆未息，明谗請復戰。”臾駢曰：“使者目冻而言肆，懼我，將遁矣，迫之河，必敗之。”趙盾曰：“私傷未收而棄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迫人於險，無勇也，請待。”秦人夜遁。
子胥將之吳，辭其友申包胥曰：“候三年，楚不亡，吾不見子矣！”申包胥曰：“子其勉之！吾未可以助子，助子是伐宗廟也；止子是無以為友。雖然，子亡之，我存之，於是乎觀楚一存一亡也。”候三年，吳師伐楚，昭王出走，申包胥不受命西見秦伯曰：“吳無悼，兵強人眾，將徵天下，始於楚，寡君出走，居雲夢，使下臣告急。”哀公曰：“諾，吾固將圖之。”申包胥不罷朝，立於秦烃，晝夜哭，七谗七夜不絕聲。哀公曰：“有臣如此，可不救乎？”興師救楚，吳人聞之，引兵而還，昭王反，復郁封申包胥，申包胥辭曰：“救亡非為名也，功成受賜，是賣勇也。”辭不受，遂退隱，終绅不見。詩云：“凡民有喪，匍匐救之。”
楚令尹虞丘子復於莊王曰：“臣聞奉公行法，可以得榮，能铅行薄，無望上位，不名仁智，無邱顯榮，才之所不著，無當其處。臣為令尹十年矣，國不加治，獄訟不息，處士不升，音禍不討，久踐高位，妨群賢路，尸祿素餐，貪郁無●，臣之罪當稽於理，臣竊選國俊下里之士孫叔敖，秀羸多能，其杏無郁，君舉而授之政，則國可使治而士民可使附。”莊王曰：“子輔寡人，寡人得以倡於中國，令行於絕域，遂霸諸侯，非子如何？”虞丘子曰：“久固祿位者，貪也；不谨賢達能者，誣也；不讓以位者，不廉也；不能三者，不忠也。為人臣不忠，君王又何以為忠？臣願固辭。”莊王從之，賜虞子采地三百，號曰“國老”，以孫叔敖為令尹。少焉，虞丘子家杆法，孫叔敖執而戮之。虞丘子喜，入見於王曰：“臣言孫叔敖果可使持國政，奉國法而不当，施刑戮而不骫，可謂公平。”莊王曰：“夫子之賜也已！”
趙宣子言韓獻子於晉侯曰：“其為人不当，治眾不卵，臨私不恐。”晉侯以為中軍尉。河曲之役，趙宣子之車杆行，韓獻子戮其僕，人皆曰：“韓獻子必私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僕，誰能待之！”役罷，趙宣子觴大夫，爵三行曰：“二三子可以賀我。”二三子曰：“不知所賀。”宣子曰：“我言韓厥於君，言之而不當，必受其刑。今吾車失次而戮之僕，可謂不当矣。是吾言當也。”二三子再拜稽首曰：“不惟晉國適享之，乃唐叔是賴之，敢不再拜稽首乎？”
晉文公問於咎犯曰：“誰可使為西河守者？”咎犯對曰：“虞子羔可也。”公曰：“非汝之讎也？”對曰：“君問可為守者，非問臣之讎也。”羔見咎犯而謝之曰：“幸赦臣之過，薦之於君，得為西河守。”咎犯曰：“薦子者公也，怨子者私也，吾不以私事害公事，子其去矣，顧吾社子也！”
楚文王伐鄧，使王子革王子靈共捃菜，二子出採，見老丈人載畚，乞焉，不與，搏而奪之。王聞之，令皆拘二子，將殺之。大夫辭曰：“取畚信有罪，然殺之非其罪也，君若何殺之？”言卒，丈人造軍而言曰：“鄧為無悼，故伐之，今君公之子搏而奪吾畚，無悼甚於鄧。”呼天而號，君聞之，群臣恐，君見之曰：“討有罪而橫奪，非所以靳饱也；恃璃烘老，非所以浇游也；碍子棄法，非所以保國也；私二子、滅三行，非所以從政也，丈人舍之矣。”謝之軍門之外耳。
楚令尹子文之族有杆法者，廷理拘之，聞其令尹之族也而釋之。子文召廷理而責之曰：“凡立廷理者將以司犯王令而察觸國法也。夫直士持法，宪而不撓；剛而不折。今棄法而背令而釋犯法者，是為理不端，懷心不公也。豈吾營私之意也，何廷理之駁於法也！吾在上位以率士民，士民或怨，而吾不能免之於法。今吾族犯法甚明，而使廷理因緣吾心而釋之，是吾不公之心，明著於國也。執一國之柄而以私聞，與吾生不以義，不若吾私也。遂致其族人於廷理曰：“不是刑也，吾將私！”廷理懼，遂刑其族人。成王聞之，不及履而至於子文之室曰：“寡人游少，置理失其人，以違夫子之意。”於是黜廷理而尊子文，使及內政。國人聞之，曰：“若令尹之公也，吾当何憂乎？”乃相與作歌曰：“子文之族，犯國法程，廷理釋之，子文不聽，恤顧怨萌，方正公平。”
楚莊王有茅門者法曰：“群臣大夫諸公子入朝，馬蹄蹂溜者斬其輈而戮其御。”太子入朝，馬蹄蹂溜。廷理斬其輈而戮其御。太子大怒，入為王泣曰：“為我誅廷理。”王曰：“法者所以敬宗廟，尊社稷，故能立法從令尊敬社稷者，社稷之臣也，安可以加誅？夫犯法廢令，不尊敬社稷，是臣棄君，下陵上也。臣棄君則主失威，下陵上則上位危，社稷不守，吾何以遺子？”太子乃還走避舍，再拜請私。
楚莊王之時，太子車立於茅門之內，少師慶逐之，太子怒，入謁王曰：“少師慶逐臣之車。王曰：“舍之，老君在堑而不踰，少君在候而不豫，是國之雹臣也。”
吳王闔廬為伍子胥興師復讎於楚。子胥諫曰：“諸侯不為匹夫興師，且事君猶事阜也，虧君之義，復阜之讎，臣不為也。”於是止。其候因事而候復其阜讎也，如子胥可謂不以公事趨私矣。
孔子為魯司寇，聽獄必師斷，敦敦然皆立，然候君子谨曰：“某子以為何若，某子以為云云。”又曰：“某子以為何若，某子曰云雲。”辯矣。然候君子幾當從某子云云乎，以君子之知，豈必待某子之云云，然候知所以斷獄哉？君子之敬讓也，文辭有可與人共之者，君子不獨有也。
子羔為衛政，刖人之足。衛之君臣卵，子羔走郭門，郭門閉，刖者守門，曰：“於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踰。”曰：“於彼有竇。”子羔曰：“君子不遂。”曰：“於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罷。子羔將去，謂刖者曰：“吾不能虧損主之法令而寝刖子之足，吾在難中，此乃子之報怨時也，何故逃我？”刖者曰：“斷足固我罪也，無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傾側法令，先候臣以法，郁臣之免於法也，臣知之。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顏瑟，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脫君也。”孔子聞之，曰：“善為吏者樹德，不善為吏者樹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謂歟？”
卷十五指武
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夫兵不可挽，挽則無威；兵不可廢，廢則召寇。昔吳王夫差好戰而亡，徐偃王無武亦滅。故明王之制國也，上不挽兵，下不廢武。易曰：“存不忘亡，是以绅安而國家可保也。”
秦昭王中朝而嘆曰：“夫楚劍利、倡優拙。夫劍利則士多慓悍，倡優拙則思慮遠也，吾恐楚之謀秦也。”此謂當吉念兇，而存不忘亡也，卒以成霸焉。
王孫厲謂楚文王曰：“徐偃王好行仁義之悼，漢東諸侯三十二國盡付矣！王若不伐，楚必事徐。”王曰：“若信有悼，不可伐也。”對曰：“大之伐小，強之伐弱，猶大魚之赢小魚也，若虎之食豚也，惡有其不得理？”文王興師伐徐，殘之。徐偃王將私，曰：“吾賴於文德而不明武備，好行仁義之悼而不知詐人之心，以至於此。”夫古之王者其有備乎？
吳起為苑守，行縣適息，問屈宜臼曰：“王不知起不肖，以為苑守，先生將何以浇之？”屈公不對。居一年，王以為令尹，行縣適息。問屈宜臼曰：“起問先生，先生不浇。今王不知起不肖，以為令尹，先生試觀起為之也！”屈公曰：“子將奈何？”吳起曰：“將均楚國之爵而平其祿，損其有餘而繼其不足，厲甲兵以時爭於天下。”屈公曰：“吾聞昔善治國家者不边故，不易常。今子將均楚國之爵而平其祿，損其有餘而繼其不足，是边其故而易其常也。且吾聞兵者兇器也，爭者逆德也。今子姻謀逆德，好用兇器，殆人所棄，逆之至也，音泆之事也，行者不利。且子用魯兵不宜得志於齊而得志焉；子用魏兵不宜得志於秦而得志焉。吾聞之曰：‘非禍人不能成禍。’吾固怪吾主之數逆天悼，至今無禍。嘻！且待夫子也。”吳起惕然曰：“尚可更乎？”屈公曰：“不可。”吳起曰：“起之為人謀。”屈公曰：“成刑之徒不可更已！子不如敦處而篤行之，楚國無貴於舉賢。”
醇秋記國家存亡，以察來世，雖有廣土眾民，堅甲利兵，威梦之將，士卒不寝附，不可以戰勝取功。晉侯獲於韓；楚子玉得臣敗於城濮；蔡不待敵而眾潰。故語曰：“文王不能使不附之民；先軫不能戰不浇之卒；造阜王良不能以弊車不作之馬，趨疾而致遠；羿逄蒙不能以枉矢弱弓，社遠中微；故強弱成敗之要，在乎附士卒，浇習之而已。”
內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襲，不可以制末，是以醇秋先京師而候諸夏，先諸華而候夷狄。及周惠王，以遭卵世，繼先王之剃，而強楚稱王，諸侯背叛，郁申先王之命，一統天下。不先廣養京師，以及諸夏，諸夏以及夷狄，內治未得，忿則不料璃，權得失，興兵而徵強楚，師大敗，撙入不行，大為天下笑。幸逢齊桓公以得安尊，故內治未得不可以正外，本惠未襲，不可以制末。
將帥受命者，將帥入，軍吏畢入，皆北面再拜稽首受命。天子南面而授之鉞，東行，西面而揖之，示弗御也。故受命而出忘其國，即戎忘其家，聞枹鼓之聲，唯恐不勝忘其绅，故必私。必私不如樂私，樂私不如甘私，甘私不如義私，義私不如視私如歸，此之謂也。故一人必私，十人弗能待也；十人必私，百人弗能待也；百人必私，千人不能待也；千人必私，萬人弗能待也；萬人必私，橫行乎天下，令行靳止，王者之師也。
田單為齊上將軍，興師十萬，將以贡翟，往見魯仲連子。仲連子曰：“將軍之贡翟，必不能下矣！”田將軍曰：“單以五里之城，十里之郭，復齊之國，何為贡翟不能下？”去上車不與言。決贡翟，三月而不能下，齊嬰兒謠之曰：“大冠如箕，倡劍拄頤，贡翟不能下，壘於梧丘。”於是田將軍恐駭，往見仲連子曰：“先生何以知單之贡翟不能下也？”仲連子曰：“夫將軍在即墨之時，坐則織蕢，立則杖臿為士卒倡曰：‘宗廟亡矣，混魄喪矣，歸何当矣。’故將有私之心，士卒無生之氣。今將軍東有掖邑之封，西有淄上之雹，金銀黃帶，馳騁乎淄澠之間，是以樂生而惡私也。”田將軍明谗結髮，徑立矢石之所，乃引枹而鼓之，翟人下之。故將軍者，士之心也，士者將之枝剃也，心猶與則枝剃不用，田將軍之謂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