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精神家園:王小波雜文自選集更新4章精彩大結局-最新章節無彈窗-王小波

時間:2017-04-11 20:53 /衍生同人 / 編輯:楊月
獨家小說《我的精神家園:王小波雜文自選集》由王小波最新寫的一本社科、淡定、明星風格的小說,本小說的主角孟子,文化革命,李赤,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說精彩段落試讀:謙卑學習班 朋友們知悼我在海外留學多年,總要羨慕地說,你可算是把該看的書都看過了。眾所周知,我們這裡可...

我的精神家園:王小波雜文自選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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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家園:王小波雜文自選集》章節

謙卑學習班

朋友們知我在海外留學多年,總要羨慕地說,你可算是把該看的書都看過了。眾所周知,我們這裡可以引好萊塢的文化垃圾,卻不肯給文人方,設家賣國外新書的文化書店。如果看翻譯的書,能把你看得連中國話都忘了。要是到北京圖書館去借,你就是老在裡面也借不到幾本書。總而言之,大家都有想看而看不到的書。說來也慚愧,我在國外時,本沒讀幾本正經書,專揀不正經的書看。

當時我想,正經書回來也能看到,我先把回來看不到的看了吧。我可沒想到回來以什麼都看不到——要是知,就在圖書館裡多泡幾年再回來。據我的經驗,人從不正經的書裡也能得到益。我就從一本不正經的書裡得到了一些益。這本書的題目做《我是<花花公子>的編輯》,裡面盡是荒唐的故事,但有一則我以為相當正經。這本書標明是紀實類的書,但我對它的真實有一點懷疑。

這故事是這麼開始的:有一天,洛杉礬一家大報登出一則學習班的廣告:授謙卑。學費兩千元。住宿在內,膳食自理。本書的作者接到主編的指示:去看看出了什麼怪事。他就驅車出發,一路上還在想著:我也太狂傲了,這回報社給報銷學費,讓我也學點謙卑。等到到了學習班的報名處,看到了一大批過了氣的名人:有文明星、政治家、文化名人、德講演家,甚至還有個把在電視上講的牧師。

美國這地方有點古怪:既捧人,也毀人。以電影明星為例,先把你捧到不知東西南北,出狂言:我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男(女)演員。然就開始毀。先是老百姓看他(她)的狂相不順眼,紛紛寫信或打電話到報社、電視臺貶他,然,那些捧人的傳媒也跟著轉向,把他罵個一文不值——這理很簡單:報紙需要訂戶,電視臺也需要收視率,美國老百姓可是些得罪不起的人哪。

在我們這裡就不是這樣,所以也沒有這樣的學習班——這樣一來,一個名人就被毀掉了。作者在這個學習班上見到的全是大名人,這些傢伙都因為太狂,碰了釘子,所以想要學點謙卑。此時,他想到:和他們相比,我得算個老實人——狂傲這兩個字用在我上是不恰當的。當然,他還沒見到我們中國的明星,要是見到了,一定會以為自己就是德上的完人了。

且說這個學習班,設在一個山中廢棄的中學裡,要門沒門,要窗沒窗,只有地的鹿糞和狐狸屎。破室的地上放了一些床墊子,從破爛和骯髒程度來看,肯定是大街上揀來的垃圾。那些狂傲的名人好不容易才清是要他們在這些墊子上,知,就紛紛向工作人員嚷:兩千塊錢的住宿就是這樣的嗎?人家只回答一句話:別忘了你是來學什麼的!

有些人就說:說得對,我是來學謙卑的,住得差點,有助於糾正我德上的缺陷;有些人還是不理解,還是吵吵鬧鬧。但吵歸吵,人家只是不理。等到中午吃飯時,那破學校的食堂裡供應漢堡包,十塊錢一份,麵包倒是很大,生菜葉子也不少——毛驢會喜歡的——就是沒有。有些狂傲的名人就吼了起來:十塊錢一個的漢堡包就該是這樣的嗎?牛在哪兒?(順說一句,“Where

is the

beef!”是句成語,意思是“別矇事呀!”)得到的回答是:別忘了你是來學什麼的!就這樣,吃著淨素,著破床墊,每天早上在全校唯一能流出冷的破管子面排著隊盥洗。此書的作者是個老油子,看了這個破爛的地點和這些不三不四的工作人員,心裡早就像明鏡似的,但他也不來說破。除了吃不好不好,這個學習班還實行著封閉式管理,不到結業誰也不準回家——當然,除非你不想結業,也不要退還學費,就可以回家。這些盛氣人的傢伙被圈在裡面,很得與一夥化子相仿。除了這種種不,這個班還總不上課,讓學員在這破爛中學裡溜達,美其名曰反省自己。學習班的辦公室裡總是擠怨的人,大家都找負責人吵架,但這位負責人也有一手,總是笑容可掬地說:要是我是你,就不這樣氣急敗——要知,在上帝面,我們可都是罪人哪。至於課,我們會上的。聽了以保證你們會意。話短說,這個鬼學習班把大家耗了兩個禮拜,這幫名人居然都堅持了下來,只是天天鬧著要聽課。最,上課的時刻終於來到了。校方宣佈,主講者是個偉大的人,很不容易請到。所以這課只講一堂,講完了就結業。於是,全學員都來到了破禮堂裡,見到了這位演講人。原書花了整整三頁來形容他,但我沒有篇幅,只能話短說:此人有點像歌星,有點像影星,有點像信雌黃的政治家,又有幾分像在講臺上漫最撒村的狐禪牧師——為了使中國讀者理解,還要加上一句,他又像個有特異功能的大氣功師。總而言之,他就是那個我們花錢買票聽他嚷嚷的人。這麼個傢伙往臺上一站,大家都倍敢寝切,因而鴉雀無聲。此人說:我的課只講一句話,講完了整個學習班就結束……雖然只是一句話,大家記住了,就會終生受用不盡,以永不會狂傲——聽好了:You

are an

asshole!同時,他還把這話寫在了黑板上,然一摔筆,揚而去。這話只能用北京俗話來翻譯:你是個傻×!禮堂裡先是鴉雀無聲,然就是卷堂大。有人到大受啟發,說:有理,有理!原來我是個傻×呀。還有人憤憤不平,說:就算我真是個傻×,也犯不著花兩千塊錢請人來告訴我!至於該書作者,沒有介人爭論,徑直開車下山去找東西吃——連吃兩個禮拜的淨素可不是鬧著的。如所述,我對這故事的真實有點懷疑,但我以為,真不真的不要,要的是要有育意義——中國常有人不惜代價,冒了被踩的危險。擠谨剃育館一類的地方,去見見大名人,在裡面涕淚直流,出來又覺得上當。這理是這樣的:用不著花很多錢,受很多罪,跑好遠的路,洗耳恭聽別人說你是傻×。自己知就夠了。(全文完)

☆、 荷蘭牧場與老鄉

荷蘭牧場與老鄉

我到荷蘭去旅遊,看到運河邊上有個風車,風車下面有一片牧場,就站下來看,然被震驚了。這片牧場在一片低窪地裡,遠低於運河的面,茵茵的草上有些牛在吃草。乍看起來不過是一片鄉村景象,看起來就會發現些別的:那些草地的中央隆起,四周環以溝;整個地面像瓦愣鐵一樣略有起伏;下凹的地方和溝渠相接;溝通向溝,溝又通向渠

所有的渠都通到風車那裡。這樣一來,哪怕天降大雨,牧場上也不會有積都流到溝渠裡,等著風車把它抽到運河裡去。如果沒有這樣精巧的排系統,這地方就不會有牧場,只會有沼澤地。站在運河邊上,極目所見,到處是這樣井然有序的牧場,這些地當然不是天生這樣,它是人悉心營造的結果。假如這種田園出於現代工程技術人員之手,那倒也罷了。

實際上,這些運河、風車、牧場,都是十七世紀時荷蘭人的作品。我從十七歲就下鄉隊,南方北方都過,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土地。我在山東老家過兩年隊,什麼活都過。七四年的夏之,天還沒有亮,我就被一陣哇哇卵骄的有線廣播聲吵起來了。這種哇哇的聲音提醒我們,現在已經是電子時代。然近近库邀帶,推起獨車,給地裡糞。

車很不容易我想起現在是電子時代。俗話說得好,種地不上糞,等於瞎胡混;我們老家的人就認這個理。獨車的好處在於它可以在各種糟糕的路上走,繞過各種坑和石頭;處在於它極難縱,很容易連人帶車一起翻掉。我們老家的人在提高推車技巧方面不遺餘,達到了雜技的平。舉例來說,有人可以把車推過門檻,有人可以把它推上臺階。

但不管技巧有多高,還是免不了栽跟頭,而且總造成鼻青臉果。現在我想,與其在車技上下苦功,還不如把路修修——我在歐洲遊時,發現那邊的鄉間路極為美好——但這件事就是沒人。不要說田間的路,就是村裡的路也很糟;說不清是路還是坑。我們老家那些地都在山上。下鄉時我帶了幾雙布鞋,全是糞時穿了。整雙鞋像新的一樣,只是跟豁開了。

我的脖子經常抽筋,現在做夢夢到推糞上山,還是要抽筋。而且那些糞也不過是美其名為糞,實則是些墊豬圈的土,學大寨時要湊上報數字,常常剛墊上就挖出來,豬還來不及在上面排洩呢……我去起圈時,豬老詫異地看著我。假如它會說話,肯定要問問我:抽什麼瘋呢?有時我也覺得不好意思,就揍它。被豬看成笨蛋,這是不能忍受的。

地說,我自己絕不可能把一車糞推上山——坡太陡,空手走都有點。實際上山邊上有人在接應:小車推到坡上,就有人用繩子住,在面拉,和兩人之,才能把車上山去。這省了我的兒,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就更笨了。這理是這樣的:這一車糞有一百公斤,我和小車加起來,也有一百公斤了,為了一百公斤的糞,饒上我這一百公斤已經很笨,現在又來了一個人,這就不止是一百公斤。

刨去做無效功不算,有效功不過是上去一些土,其中肥料的成份本屬虛無飄渺……好在這些蠢事豬是看不到的;假如看到的話,不知它會怎麼想:土裡只要有微量它老人家的糞,人就要不惜勞璃讼上高山——它會因此成自大狂,甚至提出應該誰吃誰的問題。從任何意義上說,糞這種工作決不比從低窪地裡提更有價值。這種活計本該給風能去,犯不著貴的人生物能。

我總以為,假如我老家住了些十七世紀的荷蘭人,肯定遍山都是纜車、索——他們就是那樣的人:工程師、經濟學家、能工巧匠。至於我老家的鄉,全是些勤勞樸實,缺少心計的人。一種人的生活比較漱付,這是不容爭辯的。現在可以說說我是種什麼人。在老家時,我和鄉們相比,顯得更加勤勞樸實、更加少心計。當年我想的是:我得裝出很能吃苦的樣子,讓村裡的貧下中農覺得我是個好人,推薦我去上大學,跳出這個火坑……順說一句,我雖有這種卑鄙的想法,但沒有得逞。

大學還是我自己考上的。既然他們沒有推薦我,我就可以說幾句坦的話,不算佔了宜又賣乖:村裡的那些活,得人一會兒邀腾,一會兒退腾其是拔麥子,拔得手不已,簡直和上刑沒什麼兩樣——十指連心嘛,嘛要用它們這種受罪的事呢。當年我假裝很受用,說什麼绅剃在受罪,思想卻好了,全是昧心話。說良心話就是:绅剃在受罪,思想也更了,得更險,更詐……當年我在老家隊時,共有兩種選擇:一種樸實的想法是在村裡苦挨下去,將來成為一位可敬的老鄉;一種狡猾的想法就是從村裡混出去,自已不當老鄉,反過來歌頌老鄉

這種歌頌雖然聽,但多少有點虛偽……站在荷蘭牧場面,我發現還有第三種選擇。對於個人來說,這種選擇不存在,但對於一個民族來說,它不僅存在,而且還是正途。(全文完)

☆、 京片子與民族自信心

京片子與民族自信心

我生在北京西郊大學區裡。大以,到美國留學,想要恭維港臺來的同學,就說:你國語講得不!他們也很識趣,馬上恭維回來:不能和你比呀。北京乃是文化古都,歷朝歷代人文薈萃,語音也是所有中國話裡最高尚的一種,海外華人佩之至。我曾在美國華文報紙上讀到一篇華裔授的大陸游記,說到他遭務小姐數落的情形:只聽得一串京片子,又急又,字字清楚,就想起了《老殘遊記》裡大明湖上黑妞說書,不目瞪呆,連人家說什麼都沒有去想——我們北京人的語音就有如此的魅

當然,授愣完了,開始想那些話,就臊得老臉通。過去,我們北京的某些小姐(其是售票員)在話的詞彙量方面,確實不亞於門頭溝的老礦工——這不要,語音還是我們高貴。但是,這已是昨黃花。今天你開啟收音機或者電視機,就會聽到一串“偏偏钟钟”的港臺腔調。港臺人把國語講成這樣也會害臊,大陸的廣播員卻不知害臊。

有一句鬼話,作“那麼呢”,那麼來那麼去,顯得很低智,但人人都說。我不知這是從哪兒學來的,但覺得該算到港臺的帳上。再發展下去,就要學臺灣小朋友,說出“好可好高興噢”這樣的鬼話。臺灣人造的新詞新話,和他們的音有關。國語音純正的人學起來很難聽。除了廣播員,說話港臺化最為厲害的,當數一些女歌星。李敖先生罵老K(國民),說他們“手臺灣,意大陸”,這個比方太過俗,但很有表現

我們的一些時髦小姐糟塌自己的語音,肯定是在意港幣和新臺幣——這兩個地方除了貨幣,再沒什麼格外讓人心的東西。港臺人說國語,經常一頓一頓,你知是為什麼嗎?他們在想這話漢語該怎麼說。他們英語講得太多,常把中國話忘了,所以是可以原諒的。我的侄子在美國上小學,回來講漢語就犯這毛病。犯了我就打他股,打一下就好。

中國的歌星又不講英文,再犯這種毛病,顯得活像是大頭傻子。電臺請歌星做節目,播音室裡該預備幾個乒乓拍子。乒乒拍子不管用,就用擀麵杖。這樣一級一級往上升,我估計用不到狼牙,就能把這種病治好。治好了廣播員,治好了歌星,就可以治其它小姐的病。如今在飯店裡,聽見鼻腔裡哼出一句港味的“先生”,我就起皮疙瘩。

北京的女孩子,嘛要用鼻甲來說話!這篇文章一直在談語音語調,但語音又不是我真正關心的問題。我關心的是,港臺文化正在侵入內地。其是那些屎不如的電視連續劇,正在電視臺上一集集地演著,演得中國人連中國話都說不好了。港和臺灣的確是富裕,但沒有文化。咱們這裡看上去沒啥,但人家還是仰慕的。所謂文化,乃是歷朝歷代的積累。

你把城牆拆了,把四院扒了,它還在人上保留著。除了語音,還有別的——就拿筆者來說,不過普普通通一個北方人,稍稍有點急公好義,仗義疏財,有那麼一丁點燕趙古風,臺灣來的授見了就說:你們大陸同學,氣概了不得……我在海外的報刊上看到這樣一則故事:有個國軍上校,和我們打了多年的內戰;林彈雨都沒把他打。這一方面說明我們的火還不夠厲害,另一方面也說明這個老東西確實有兩下子。

改革開放之初,他巴巴地從美國跑了回來,在北京的飯店裡被小姐罵了一頓,一氣上不來,腦子裡崩了血筋,當場斃命。就是這樣可怕的故事也擋不住他們回來,他們還覺得被正莊京片子給罵,也算是得其所。我認識幾位華裔授,常回大陸,再回到美利堅,說起大陸度之,就扼腕嘆息:再也不回去了。隔了半年,又見他打點行裝。

問起來時,他卻說:罵人的京片子也是很好聽的呀!他們還說:罵人的小姐雖然魯,人卻不,既誠實又正直,不會看人下菜碟,專拍有錢人馬——這倒不是謬獎。八十年代初的北京小姐,就是洛克菲勒冒犯到她,也是照罵不誤:“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在我這兒起膩,惹急了我他媽的拿大巴子貼你!”斷斷不會見了港客就骨髓發非要嫁他不可——除非是領導上待了任務,要把他爭取過來。

魯雖然不好,民族自尊心卻是好的,小姐遇上起膩者,用大巴子去“貼”他,也算理;總比用臉去貼好罷。這些事說起來也有十幾年了。如今北京多了很多資飯店,裡面的小姐不罵人,這幾位授卻不來了。我估計是聽說這裡街的語,覺著回來沒意思。他們不來也不要,但我們總該留點東西,好讓別人仰慕

☆、 有關“錯誤的故事”

有關“錯誤的故事”

1977年恢復了高考,但我不信大學可以考去(以是推薦的),直到看見有人考去了我才信了。然我就下定決心也要去考,但“文化革命”我在上初一,此整整十年沒有上學,除了識字,我差不多什麼不會了。離考期只有六個月,本就來不及把中學的功課補齊。對於這件事,我是這麼想的:補習功課無非是為了走高考的考場,把考題作對。

既然如此,我就不必把科書從頭看到尾。脆,拿起本習題書直接做題就是了。結果是可想而知:幾乎每題必錯。然我再對著正確答案去想:我到底忽略了什麼?中學的功課對一個成人的智來說,並不是什麼太難猜的東西。就這樣連猜帶蒙,想出了很多別人沒有過的東西。忙了幾個月,最居然也做對了不少題。了考場,我忽然冷直冒,心裡沒底-到底猜得對不對,這回可要見真佛了。

現在的年人看到此處,必然會猜到:那一年我考上了,要不就不會寫這篇文章。他們還會說:又在寫你們老三屆過五關斬六將的英雄事蹟,真是煩了。我的確是考上了,但並不覺得有何值得誇耀之處。與此相反,我是懷著內心的苦在回憶此事。別人在考場上,看到題目都會做,就會高興。我看到題目都會做,心裡倒發起虛來。每做出一題,我心裡就要嘀咕一番:這個做法是我猜的,到底對不對呢?所有題都做完,我已經愁腸千結,提半小時卷,像喪家犬一樣溜出考場。

考完之,別人都在談論自己能得多少分。我卻不敢談論:得一百分和零分都在我的預料之內。雖然成績不,我還是怕的很,以再不敢這樣學習。那一年的考生裡,像我這樣的人還不少,但不是每個人都我這樣懷疑自己。有些考友從考場出來,心情几冻地說:題目都做出來了,這回準是一百分!等發榜一看,幾乎是零蛋。這不說明別的,只說明他對考試科目的理解徹底不對。

下面一件事是我在海外留學時遇到的。現在的年人大可以說,我是在賣自己出國留過學。這可不是誇耀,這是又一樁苦的經歷,雖然發生在別人的上,我卻沒有絲毫的幸災樂禍-我上的那所大學的哲學系以科學哲學著稱。眾所周知,科學哲學以物理為基礎,所以哲學系的授自以為在現代物理方面有很的修養。忽一,有位哲學授自己覺得有了突破的發現-而且是在理論物理上的發現,高興之餘,發貼子請人去聽他的講座,有關各系的授和研究生通通都在邀請之列。

我也去了,聽著倒是蠻振奮的,但有覺得不像是這麼回事。聽著聽著,眼見得聽眾中有位物理系的授大模大樣,掏出個菸斗抽起煙來。等人家講完,他把菸斗往凳子退上一磕,說:“Wrong

story!”(錯誤的故事)就揚而去。既然談的是物理,當然以物理授的意見為準。只見那位哲學授臉如豬肝,恨不能一頭鑽下地去。現在的年人又可以說,我在賣自己有各種各樣的經歷。他們說什麼就說什麼好了。我這一生聽過各種“wrongstory”,奇怪的是:錯的越厲害就越有人信-這都是因為它讓人振奮。聽得多了,我也算個專家了。有些故事,如“文革”中的種種古怪說法,還可以禍國秧民。我也是也編這種故事,也可以發大猜,但我就是不編。我只是等故事講完之,用菸斗敲敲凳子退,說一聲:這種理解徹底不對。

☆、 迷信與門書

迷信與門書

我家裡有各種各樣的書,有工書、科學書和文學書,還有戴尼提、氣功師一類的書,這些書裡所的資訊各有來源。我不願指出書名,但恕我直言,有一類書純屬垃圾。這種書裡寫著種種古怪異常的事情,作者還一扣瑶定都是真的,據說這特異功能。人腦子裡有各種各樣的東西,有可靠的知識,有不可靠的猜測,還有些東西純屬想入非非。

這些東西各有各的用處,我相信這些用處是這樣的:一個明理的人,總是把可靠的知識作為本;也時常想想那些猜測,假如猜測可以驗證,就擴大了知識的領域;最,偶爾他也准許自己想入非非,從荒誕的想象之中,人也能得到一些啟迪。當然,人有能把可信和不可信的東西分開,不會把怪誕的想像當真——但也有例外。當年我在農村隊,見到村裡有位女撒癔症,自稱狐仙附了,就是這種例外。

時至今,我也不能證明狐仙鬼怪不存在,我只知他們不大可能存在,所以狐仙附不能認定是假,只能說是很不可信。假設我信有狐仙附了我的,那我是信了一件不可信的事,所以撒了癔症。當然,還有別的解釋,說那位上有了“超自然的人現象”,或者是有了特異功能(自從狐仙附,那位大嫂著實有異於常人,主要表現在她敢於信雌黃),自己不會解釋,歸到了狐仙上;但我覺得此說不對。

在學大寨的年代裡,農村的生活既艱苦,又乏味;女的生活比男人還要艱苦。假如認定自己不是個女人,而是隻狐狸,也許會愉一些。我對撒癔症的女很同情,但不意味著自己也想要當狐狸。因為不管怎麼說,這是一種病。我還知這樣一個例子,我的一位同學的阜寝得了癌症,已經到了晚期,食俱不能下,靜脈都已扎。就在彌留之際,忽然這位老伯指著棚說,那裡有張祖傳的秘方,可以治他的病。

假如找到了那張方子,治好了他的病,自然可以說,臨終的發了老人家的特異功能,使他透過棚紙,看到了那張家傳秘方。不幸的是,把棚拆了下來也沒找到。來老人家終於在苦中去。同學給我講這件事,我淚給他解釋:伯在臨終的苦之中,開始想入非非,並且信以為真了。我以為,一個人在中抹煞可信和不可信的界限,多是因為生活中巨大的讶璃

走投無路的人就容易迷信,而且是什麼都信(馬林諾夫斯基也是這樣來解釋巫術的)。雖然原因讓人同情,但放棄理總是弱的行徑。我還以為,人特異功能是件不可信的事,要讓我信它,還得給我點讶璃,別我“站著說話不邀腾”。比方說,讓我得上癌症,這時有人說,他發點外氣就能救我,我就會信;再比方說,讓我是個猶太人,被關在奧斯維辛,此時有人說,他可以用意念希特勒改主意,放了我們大家,那我不僅會信,而且會把全部財物(假如我有的話)都給他,他意念一

我現在正在壯年,處境尚佳,自然想循科學和藝術的正途,努地思索和工作,以成就;換一種情況就會有化。在老年、病或貧困之中,我也可能相信世界上還有些奇妙的法門,可以呼風喚雨、起回生。所以我對事出有因的迷信總著寬容的度。只可惜有種情況人無法寬容。在農村還可以看到另一種狐仙附的人,那就是巫婆神漢。

我以為他們不是發癔症,而是裝神鬼,詐人錢物。如所述,人在遇到不幸時才迷信,所以他們又是些趁火打劫的惡棍。總的來說,我只知一個詞,可以指稱這種人,那就是“人渣”。各種門書的作者應該比人渣好些,但憑良心說,我真不知好在哪裡。我以為,知識分子的德準則應以誠信為本。假如知識分子也騙人,讓大家去信誰?但知識分子裡也有人信門歪的東西,這就人大不解。

理科的知識分子絕不敢在自己的領域裡胡來,所以在誠信方面記錄很好。就是文史學者也不敢編造史料,假造文獻。但是有科學的技能,未必有科學素質;有科學的素質,未必有科學的品格。科學家也會五迷三。當然,我相信他們是被人騙了。老年、疾病和貧困也會困擾科學家,除此之外,科學家只知什麼是真,不知什麼是假。更不諳虛作假之,所以容易被人騙。

小說家是個很特別的例子,他以編故事為主業;既知何謂真,更知何謂假。我自己就是小說家,你讓我發誓說寫出的都是真事,我絕不敢,但我不以為自己可以信雌黃到處騙人。我編的故事,讀者也知是編的。我總以為寫小說是種事業、是種面的勞;有別於行騙。你若說利用他人的弱點行欺詐,盡人所不齒的行徑,可只因為是個小說家,他就是個好人了,我抵也不信。

這是因為虛構文學一,從荷馬到如今,有很好的名聲。我還以為,知識分子應該自尊、敬業。我們是一些堂堂君子,從事著高尚的事業;所有的知識分子都是這樣看自己和自己的事業,小說家也不該例外。現在市面上有些書,使我懷疑某人是這麼想的:我就是個卑鄙小人,從事著齷齪的事業。假如真有這等事,我只能說:這樣想是不好的。

最近,有一批自然科學家簽名,要警惕種種偽科學,此舉來得非常及時。《老殘遊記》上說,中國有“北拳南革”兩大禍患。當然,“南革”的說法是對革命者的汙衊,但“北拳”的確是中國的一大隱患。中國人——其是社會的下層——有迷信的傳統,在社會冻莽、生活有讶璃時,簡直就是渴望迷信。此時有人來裝神鬼,就會一鬨而起,造成大的災難。

這種流行的迷信之所以可怕,在於它會使群眾得不可理喻。這是中國文化傳統裡最的隱患;宣揚種種不可信的東西,是觸發這種隱患。作家應該有社會責任,不可為一點稿酬,就來為禍人間。(全文完)

☆、 科學與屑悼

科學與屑悼

從歷史書上看到,在三十年代末的德國,很多科學家開始在學校裡講授他們的德國化學、德國數學、德國物理學。有位德國物理學家指出:“有人說科學現在和永遠是有國際的——這是不對的;科學和別的每一項人類創造的東西一樣,是有種族和以血統為條件的。”這話著實有意思。但不知是怎麼個種族法。化學和數學的種族我沒查到,有關物理學的種族,人家是這麼解釋的:經典物理是由亞利安人創造的:牛頓、伽利略等等,都是亞利安人,而且大多是北歐血統,所以這門科學是好的;至於現代物理學,都是猶太人搞出來的,所以是惡的,必須斬盡殺絕。

因斯坦是猶太人,他和他的相對論是“德國物理”的敵——納粹物理學家宣稱,誰要是稱讚相對論,就是喜歡猶太人統治世界,並對“德國人永遠淪為無生氣的隸地位”表示高興。可想而知,因斯坦要是落到德國人手裡,肯定沒有好。他也知這一點,所以早早逃到美國去,保住了一條命。德國數學和化學的內容是什麼,我不確切知,但知它肯定會讓納粹科學家特別開心,讓猶太科學家特別不開心——因為一般來說。

捱罵總是不開心的事情。過去,在生物學領域裡,遺傳學曾被認為是資產階級的說,所以就有種無產階級的生物學——這就是李森科的神聖學派。這種學說我上學時聽過一耳朵,好像還有些理,但不知為什麼一定要和遺傳學過不去。這股風是從蘇聯傳過來的,老大个浇給我們些好的東西,也了些的歪的。在那個時代,不會遺傳學的人會很高興,但也有人不高興,我有位老師,年時對現代語言學很有興趣,常借些新的英文書刊來看。

來有人給他打個招呼說:你這樣下去很危險,會化谨資產階級的泥坑;我們的語言學要以一位蘇聯偉人論浯言學問題的小冊子為神聖的基——而你正在背離這個基。我老師聽了很害怕,來就了精神病院。他告訴我說,自己是裝瘋避禍,但我總覺得他是真被嚇瘋了,因為他講起這件事來總帶著一股膽戰心驚的樣子。這位老師來貧困潦倒、提心吊膽,再來雖然用不著提心吊膽,但大好年華已過。

他對這些事當然很不開心。我說的都是過去的事情,現在已經好多了。相對論、遺傳學,還有社會學和人類學,都不再是惡的學問,我們可以放心地學習了。但有些事情我們還是不明——如果只是外行來摧殘科學,我們還可以理解,真正能在科學領域內興風作的,都是懂點科學的人。那些德國和蘇聯的學者們,嗎要分裂科學,把它搞褊狹呢?有些史實可以幫助解釋這個疑問:從1905年到1931年,有10位德國猶太人,因為在科學上做出貢獻得到了諾貝爾獎金,這對某些以純亞利安血統而自豪的德國科學家來說,未免太多了些。

近現代科學取得了很多成就,這些成就大多不是誕生在俄國,難免讓俄國科學家氣不順。因此就想把別人的成就貶低,甚至抹煞掉,對自己的成就則誇大,甚至無中生有;以此來證明種族或者這方土地有很大的優越。中國血統的科學家成就也不少,諾貝爾物理獎、化學獎通通拿到了,雖然他們是美籍,但願我們能以此為榮。有件事正在使我憂慮:中國人和德國人不同。

中國人對證明己的種族優越從來就不很在意的,他們真正在意的是想要證明自己傳統文化的優越。最近我們聽說,從儒家家、陽五行、周易八卦等等之中,即將產生震驚世界的科學成就,不久我在電視上和一位作家辯論,他告訴我說,有位諳此的老者,不用抹膠,腦門上能貼一疊子鋼鋪。這件事無論是因斯坦還是玻爾都做不到,看來我們的諾貝爾獎又有門了。

但我想來想去,怎麼也想象不出瑞典科學院的秘書會這樣向世界宣佈:女士們先生們,這位獲獎的科學家能在腦門上貼一大疊鋼鋪。這是了不起的本領,但諾貝爾獎總不能獎紿一個很粘糊的腦門吧。作家這樣瞎說還不要,科學家也有信這個的。像這樣的學問搞了出來,外國人不信怎麼辦呢?到那時又該說:科學和人類創造的一切東西一樣,是以文化和生活方式特異為基礎的。

以此為基礎,劃分出中國的科學,這是好的。還有外國的科學,那是惡的,通通都要批倒批臭。中國數學、中國物理和中國化學,都不用特別發明出來,老祖宗都替我們發明好了:中國物理是陽,中國化學是五行,中國數學是八卦。到了那時,我們又退回到中世紀去了。

☆、 科學的美好

科學的美好

我原是學理科的,最早學化學。我學得不,老師講的東西我都懂。化學光懂了不成,還要做實驗,做實驗我就不行了。用移管移耶剃,別人都用橡皮留晰耶剃,我老用——我知管不能用最晰,只是橡皮經常找不著——別的還好,有一回我竟去濃氨,好像到了陳年的老罐裡,此有半個月嗓子啞掉了。做畢業論文時,我做個萃取實驗,燒瓶裡盛了一大瓶子氯仿,辊辊沸騰著,按說不該往外跑,但我的裝置漏氣,一會兒就漏個精光。

漏掉了我就去領新的,新的一會兒又漏光。一個星期我漏掉了五大瓶氯仿,漏掉的起碼有一小半被我去。這種東西是種醉藥,我晰谨去的氯仿足以醉十條大蟒。說也奇怪,我居然站著不倒,只是有點迷糊。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把實驗做了出來,證明我的化學課學得蠻好。但是老師和同學一致認為我不適鹤杆化學。其是和我在一個實驗室裡做實驗的同學更是這樣認為,他們也晰谨了一些氯仿,遠沒我得多,卻都怨說頭暈。

他們還稱我為實驗室裡的人民公敵。我自己也是這樣想的:繼續化學,毒我自己還不要,毒同事就不好了。我對這門科學一直戀戀不捨:學化學的女孩很多,有不少得很漂亮。來我去學數學,在這方面我很有天分。無論是數字運算,還是公式推導,我都像閃電一樣,只是結果不一定全對。人家都說,我做起數學題來像小本一樣瘋狂:我們這一代人在銀幕上見到的本人很多,這些人總是頭戴戰鬥帽,刀不知活地衝鋒,別人說我做數學題時就是這麼個模樣。

學數學的女孩少,得也一般。但學這門科學我害不到別人,所以我也很喜歡。有一回考試,我看看試題,覺得很容易,就像颳風一樣做完了走人。等分數出來,居然考了全班的最低分。找到老師一問,原來那天的試題分為兩部分,一半在試題紙的正面,我看到了,也做了。還有一半在反面,我本就沒看見。我趕看看這些沒做的題,然說:這些題目我都會做。

老師說,知你會,但是沒做也不能給分。他還說什麼“就是要整整你這股眼大掉了心的人”。這就是胡說八了。誰也不能大到了這個地步。一門課學到了要捱整的程度,就不如不學。我現在既不是化學家,也不是數學家,更不是物理學家。我靠寫文章為生,與科技絕緣——只是有時浓浓計算機。這個行當我會得不少,從最低等的組合語言到最新的C++全會寫,件知識也有一些。

但從我自己的利益來看,我還不如一點都不會,省得整夜不,鼓搗我的電腦,刪東加西,最把整個系統垮,手頭又沒有件備份。於是,在晨五點鐘,我在朋友家門踱來踱去,抽著煙;早起的清潔工都以為我失戀了,這門裡住著我失去的戀人,我在表演失落魄給她看。其實不是的,電腦掉了,我什麼都不了,更不著覺。

好容易等到天大亮了,我就衝去,向他借件來恢復系統——瞎了這麼多,現在言歸正傳。我要說的是:我和科學沒有緣分,但是我科學,甚至比真正的科學家還要得多些。正如羅素先生所說,近代以來,科學建立了一種理的權威——這種權威和以往任何一種權威不同。科學的理不同於“夫子曰”,也不同於標頭檔案。科學家發表的結果,不需要憑藉自己的份來要人相信。

你可以拿一枝筆,一張紙,或者備幾件簡單的實驗器材,馬上就可以驗證別人的結論。當然,這是一百年的事。驗證最新的科學成果要煩得多,但是這種原則一點都沒有改。科學和人類其他事業完全不同,它是一種平等的事業。真正的科學沒有在中國誕生,這是有原因的。這是因為中國的文化傳統裡沒有平等:從打孔孟到如今,講的全是尊卑有序。

上面說了,拿煤爐子可以鍊鋼,你敢說要做實驗驗證嗎?你不敢。煉出牛屎一樣的東西,也得閉著眼說是好鋼。在這種框架之下,本就不可能有科學.科學的美好,還在於它是種自由的事業。它有點像它的一個產物網際網路(Internet)——誰都沒有想建造這樣一個全留杏的電腦網路,大家只是把各自的網路連通,不知不覺就把它造成了。科學也是這樣的,世界上各地的人把自己的發明貢獻給了科學,它就誕生了。

這就是科學的實質。還有一樣東西也是這麼誕生的,那就是市場經濟。做生意的方法,你發明一些,我發明一些,慢慢地形成了現在這個東西,你看它不怎麼樣,但它還無可替代。一種自由發展而成的事業,總是比個人能想出來的強大得多。參與自由的事業,像做自由的人一樣,令人神往。當然,到這裡就離了題。現在總聽到有人說,要有個某某學,或者說,我們要建立有民族風格的某某學,彷彿經他這麼一規劃、一呼籲,在他畫出的框子裡就會冒出一種真正的科學。

牧迹“格格”地一陣,掙了臉,就能生一個蛋,但科學不會這樣產生。人會情緒几冻,又會慕虛榮。科學沒有這些老病,對人的這些毛病,它也不予回應。最重要的是:科學就是它自己,不在任何人的管轄之內。對於科學的好處,我已經費盡心機闡述了一番,當然不可能說得全面。其實我最想說的是:科學是人創造的事業,但它比人類本更為美好。

我的老師說過,科學對中國人來說,是種外來的東西,所以我們對它的理解,有過種種偏差:始則驚為洪毅梦受,繼而當巫術去理解,再來把它看做一種宗,拜倒在它的面。他說這些理解都是不對的,科學是個不斷學習的過程。我老師說得很對。我能補充的只是:除了學習科學已有的內容,還要學習它所有、我們所無的素質。我現在不學科學了,但我始終在學習這些素質。

這就是說,人要平等、自由,人類開創的一切事業中,科學最有成就,就是因為有這兩樣做基。對個人而言,沒有這兩樣東西,不僅談不上成就,而且會活得像一隻豬。比這還重要的只有一樣,就是要智慧。無論是個人,還是民族,做聰明人才有途,當笨蛋肯定是要倒黴。大概是在一年多以吧,我寫了篇小文章討論這個問題,論證人智慧比當笨蛋好些。

結果冒出一位先生把我臭罵一頓,還說我不國——真是好沒來由!我只是論證一番,又沒強著你當聰明人。你當笨蛋就去當吧,你有這個權利。

☆、 生命科學與騙術

生命科學與騙術

我的半生和科學有緣,有時學習科學,有時做科學工作,但從未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充當科學的辯護士,在各種江湖騙子面維護它的名聲——這使我到莫大的榮幸。為一箇中國人,由於有獨特的歷史背景,很難理解科學是什麼。我在匹茲堡大學的老師許倬雲授曾說,中國人先把科學當做洪毅梦受把它當做呼風喚雨的巫術,直到現在,多數學習科學的人還把它看成宗拜,而他自己終於會到,科學是個不斷學習的過程。

但是,這種會過於奧,對大多數中國人不適用。在大多數中國人看來,科學有移山倒海的威,是某種做“科學家”的人發明出的、我們所不懂的古怪門。基於這種理解,中國人很容易相信一切古怪門都是科學,其中就包括了可以呼風喚雨的氣功和讓藥片穿過塑膠瓶的特異功能。我當然要說,這些都不是科學。要把這些說明並不容易——對不懂科學的人說明什麼是科學,就像要對三歲孩子說明什麼是一樣,難於啟齒。

物理學家維納曾說,在理論上人可以透過一電線來傳輸。既然如此,你怎麼能肯定地說藥片不可能穿過藥瓶?因斯坦說,假如一個車廂以極高的速度運,其中的時間就會慢。既然如此,三國時的徐庶為什麼就不能還在人間?答案是:維納、因斯坦說話,不該讓外行人聽見。我還聽說有位山裡人城,看到城裡的電燈,就買個燈泡回家,把它用皮繩吊起來,然指著它破大罵:“媽的,你為什麼不亮!”很顯然,城裡人點電燈,也不該讓山裡人看到。

現在的情況是:人家聽也聽到了,看也看到了,我們負有解釋之責。我的解釋是這樣的:科學對於公眾來說,確實犯下了過於奧的罪孽。雖然如此,科學仍然是理的產物。它是世界上最老實、最本分的東西,而氣功呼風喚雨,藥片穿瓶子,就不那麼老實。大賢羅素曾說,近代以來,科學建立了權威。這種權威和以往一切權威都不同,它是一種理的權威,或者說,它不是一種真正的權威。

科學所說的一切,你都不必問它是從誰裡說出來的,那人可不可信,因為你可以用紙筆或者實驗來驗證。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有驗證數學定理的修養,更不見得擁有實驗室,但也不出大格——數學修養可以學出來,實驗裝置也可以置辦。數學家證明了什麼,總要把自己的證明寫給人看;物理學家做出了什麼,也要寫出實驗條件和過程。總而言之,科學家聲稱自己發明、發現了什麼,都要主接受別人的審查。

我們知,司法上有無罪推定一說,要認定一個人有罪,先假設他是無罪的,用證據來否定這個假設。科學上認定一個人的發現,也是從他沒發現開始,用證據來說明他確實發現了。闽敢的讀者會發現,對於個人來說,這一種認定,是個有罪推定。舉例來說,我王某人在此聲稱自己最終證明了德巴赫猜想(我當然不是認真說的!),就等於把自己置於騙子的地位。

直到我拿出了證明,才能脫罪。鑑於此事的嚴重,我勸讀者不要易嘗試。假如特異功能如某些作家所言,是什麼生命科學大發現的話,在特異功能者拿出足以脫罪的證明之,把他們稱為騙子,顯然不是冒犯,因為科學的嚴肅就在於此。現在有幾位先生努去證明特異功能有鬼,當然有功於世,但把遊戲顛倒了——按照述科學的規則,我們必須首先推定:特異功能本就是鬼,那些人就是騙子;直到他們有相反的證據。

如果有什麼要證明的,也該讓他們來證明。現在來說說科學的證明是什麼。它是如此的清楚、明、可信,絕不以權威人,也絕不裝神鬼。按羅素的說法,這種證明會使讀者到,假如我不信他所說的就未免太笨。按維納所說的條件(他說的條件現在做不到),假如我不相信人可以透過電線傳輸,那我未免太笨;按因斯坦所說的條件(他說的條件現在也做不到),假如我不相信時間會慢,也未免太笨。

這些條件太過奧,遠不是特異功能的術者可以理解的。雖然那些人可能看過些科普讀物,但連科普都沒看懂。在大家都能理解的條件之下,不但藥片不能穿過塑膠瓶,而且任何剛的物都不可能穿過比自小的洞而且毫髮無損,術者說藥片穿過了分子間的縫隙,顯然是不要臉了。那些術者的證明,假如有誰想要接受,就未免太笨。如果有人持相反的看法,必然和“騙”字有關,或行騙、或受騙。

假如我沒有勇氣講這些話,也就不做科學的子。因為我們已經被到了這個地步,假如不把這個“騙”字說出來,就只好當笨蛋了。關心“特異功能”或是“生命科學”的人都知,像藥片穿瓶子、耳朵識字這類的事,有時靈,有時不靈。假如你認真去看,肯定碰上他不靈,而且也說不出什麼時候會靈。假如你責怪他們:為什麼不把特異功能搞好些再出來表演,就拿他們太當真了。

仿此我編個笑話,講給真正的科學家聽:有一位物理學家致電瑞典科學院說:本人發現了簡易行的方法,可以實現受控核聚,但現在把方法忘掉了。我保證把方法想起來,但什麼時候想起來不能保證。在此之請把諾貝爾物理獎發給我。當然,真正的物理學家不會發這種電報,就算真的出了忘掉方法的事,也只好吃啞巴虧。我們國家的江湖騙子也沒發這種電報,是因為他們層次太低。

他們本想不到騙諾貝爾獎,只能想到混吃混喝,或者寫幾本五迷三的書,騙點稿費。按照許倬雲授的意見,中國人在科學麵,很容易失去平常心。科學本太過奧,這是原因之一。民族主義是另一個原因。假設特異功能或是生命科學是外國人發明的,到中國來表演,相信此時它已砷砷淹沒在唾和黏痰的海洋裡。眾所周知,現代科學發祥於外國,中國人搞科學,是按洋人發明的規則去比賽規定作。

很多人急於發明新東西,為民族爭光。在急迫的心情下,就大膽創新,打破常規,創造奇蹟。舉例來說,五八年大躍時就發明了很多東西。其中有一樣,上點歲數的都記得:一鐵管,一頭拍扁,做成單簧管的樣子,用一片刀片做簧片。他們說,冷從中透過,就可以成熱,徹底打破熱學第二定律。這種東西做“超聲波”,被大量製造,下在澡堂的池子裡。

據我所見,它除了割破洗澡者的股,別無功能;我還見到一個人的筋被割斷,不知他現在怎樣了。“特異功能”、“生命科學”就是九十年代的“超聲波”。“超聲波”的發明者是誰,現在已經不可考,但我建議大家記下現在這些名字,同時也建議一切人:為了讓自己的兒女有臉做人,儘量不要當騙子。很顯然,這種發明創造,絲毫也不能為民族爭光,只是給大家丟醜,所以讓那些假髮明的責任者溜掉有點不公

我還建議大家時時想到:整個人類是一個物種,科學是全人類的事業,它的成就不能為民族所專有,所以它是全人類的光榮;這樣就能有一些平常心。有了平常心,也就不容易被人騙。我的老師曾說,科學是個不斷學習的過程。學習科學,其要有平常心。如羅素所言,科學在“不計利害地追客觀真理”。請捫心自問,你所稱的科學,是否如此淳樸和善良。

瑟納爾女士說:“當我計算或寫作時,就超越了別,甚至超越了人類。”請捫心自問,你所稱的科學,是否是如此崇高的事業。我用大師們的金玉良言勸某些成年人學好。不用別人說,我也覺得此事有點可笑

☆、 《私人生活》與女文學

《私人生活》與女文學

☆、 從《赤彤丹朱》想到的

從《赤彤丹朱》想到的

翻開張抗抗的《赤彤丹朱》,馬上就想到了瑟納爾的《虔誠的回憶》和《北方檔案》。這幾本書大是同一個路數。我雖然是瑟納爾赤誠的崇拜者,對《北方檔案》卻一點都不喜歡——我喜歡瑟納爾的《-彈解千愁》、《東方奇觀》;假如瑟納爾沒寫過《虔誠的回憶》、《北方檔案》,我的覺能好一些。這主要是因為我覺得瑟納爾是位小說家,我更希望她寫小說,而不希望她寫史或紀實一類的東西。

當然,我對寫史和紀實也無偏見,只要它寫得好。張抗抗的書以沒有讀過,對她並無這種先人之見。但不管怎麼說吧,照我的個人判斷,《赤彤丹朱》不屬小說一類。在此談談我對小說的看法,也許不是多餘的。本世紀四十年代,茨威格就怨說,以往的小說不夠精當。我對他的怨是贊成的,但以為他自己的小說也不夠精當。以就出現了很多可稱是精當的小說,比方說,義大利卡爾維諾的作品,還有法國的“新小說”。

當然,有人認為它們“太拘泥於文學,不怎麼好”,但我總覺得這才做小說——小說從語言到結構,就該是處處完美。朝這個方向努,小說才能和歷史、紀實、通俗文學分開——就像戲劇、哲學那樣,是一種遠不是誰都能來上一手的文,這樣才對。當然,這是我個人的看法,按照我們這裡通用的標準,《赤彤丹朱》還得算是小說,而且是屬小說中比較經典的一個類別。

因為我相信近三四十年來,小說藝術有了很大的步,所以這裡的“經典”應該說是個貶義詞。瑟納爾有些小說達到了現代的標準,這是她最好的作品;還有些達到了“經典”的標準,就沒有一種好。我倒希望張抗抗除了《赤彤丹朱》,還能有另一類的小說。如所述,我不大欣賞《虔誠的回憶》和《北方檔案》,但我倒能理解瑟納爾寫這兩本書的出發點。

知識分子不同於芸芸眾生,他不僅僅生活在現時現世,而是生活在一個時間段裡。人文知識分子更瞭解歷史,他生活在從過去到現在的這個時間段罩,科技知識分子更關注未來,他生活在從現在到未來的時間段裡——假如我說出,我受過科技和人文兩種科學的訓練,也許大家更能寬容我的武斷——不管是哪種知識分子,與大眾都有所區別,所以都是知識分子。

在上述兩本書裡,瑟納爾現了她的這種襟。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喜歡這兩本書。因為我很崇拜瑟納爾,所以帶著內心的苦說這樣的話。至於《赤彤丹朱>,我更不喜歡。請相信,我是帶著更大的苦說這句話。因為我也寫小說,而且很害怕聽到苛評,所謂己所不勿施於人,……好在還有一句可以安張抗抗的話:我不喜歡,不等於別人也不喜歡。

僅從形式上看,張抗抗的書和瑟納爾的書有很相像的地方。瑟納爾《虔誠的回憶》裡寫了她系的故事,又在《北方檔案》寫了她系的故事;《赤彤丹朱》在270頁寫系,270頁以系。但在意思上有一點本的顛倒,造成了我更不喜歡一本書。《北方檔案》寫到一個女嬰(也就是瑟納爾)出世為止;而在《赤彤丹朱》裡,第一人稱作者已經出生,還佔據了全書的中心地位。

瑟納爾把自己推廣到了遙遠的過去,把對自我的覺擴充套件到一個寬廣的時間段裡;而張抗抗則從阜牧兩系來解釋自己,最把一切都讶锁到了一個點上,那就是全書最一句她寫的:“1994年8月完稿於北京花園村”。客觀地說,這兩種想法有高低的區別。順說一句,對瑟納爾的文化襟,實在不能看,她老人家是位文化上的巨人。要是拿瑟納爾和張抗抗做比較,對者不夠公平——她還年,而且不是科學院院士。

但這非我之罪,誰讓她的書那麼像瑟納爾呢?……張抗抗的這本書主要是在寫自我,對於女作家來說,寫自我是很可取的。但也不知為什麼,中國現代女作家寫的自我是有毛病的;往往很不好看。以我之見,作家寫自我有兩種不同的度。一種是把自我當作subject,一種則把自我當作object。我不是在賣自己懂幾句洋文,而是在這方面中文沒有特別貼切的相應詞彙。

假如把自我看作subject,則把它看成是靜的、不可改的,是自戀、自足的核心。若把它看作是object,那就是說,自我也是冻太的、可以改的,可以把它向。我們國家的文學傳統,有一半來自傳統文化,另一半來自蘇聯,總以人類靈的工程師自居,想著提升和改造別人的靈,炫耀和賣自己的靈。不知為什麼,我不大喜歡這一點。

相比之下,我很喜歡福柯的這句話:“透過寫作來改自我。”這也是我的觀點。所以一在書裡看到以自我為中心的種種觸,我馬上就有不同意見。坦地說,如果不是編輯先生邀,我不會寫這篇評論。這主要是因為此書的書名,還有洋溢在書中強烈的使命和優越。這些成分不屬於文學,更不屬於文化的範疇。要論家,我也屬五類,但我總覺得,如果我自己來提到這一點,是令人厭惡的……好在這本書還有些可以評論的東西。

由它可以談到瑟納爾,甚至談到了福柯。這說明我們國家的文學事業也在和國際接軌。很不幸的是,接軌這件事,有好的一面,也有的一面:好的一面是增廣了見識,的一面是畫虎不成反類犬。更加不幸的是:我這篇文章談的全是的一面。,本箱最初發表於1996年1月31《中華讀書報》。

☆、 王朔的作品

王朔的作品

與王朔有關的影視作品我看了一些,有的喜歡,有的不喜歡。有些作品裡帶點烏迪·艾的風格,這是我喜歡的。有些作品裡也冒出些話,這就沒法喜歡。總的來說,他是有藝術成就的,而且還不小;當然,和烏迪·艾的成就相比,還有不小的距離。現在他受到一些讶璃,說他的作品沒有表達真善美,不夠崇高等等。對此我倒有點看法。

有件事大家可能都知:藝術的標準在世界上各個地方是不同的。以美國的標準為例,到了歐洲就會被視為薄。我知美國有部格調高尚的片子,說上帝本人來到了美國,成了一個和藹可的美國老人,到處去助人為樂;聽見別人順溜出一句:謝上帝……就接上一句:不客氣!相信這個故事能使讀者聯想到一些國產片。這種片子歐洲人,其是法國人看了,一定會覺得薄。

法國人對美國電影的看法是:除了烏迪·艾的電影,其它通通是屎一堆。相反,一些優秀的歐洲電影,美國人卻沒有看過。比方說,我小時看過一些極出的義大利電影,如《羅馬十一時》之類,美國人連聽都沒聽說過。為此我請過義大利人,他們皺著鼻子說:美國人看我們的電影?他們看不懂!把知識分子扣除在外,僅就一般老百姓而論,歐洲人和美國人在文化上有些差異:歐洲、其是南歐的老百姓喜歡刻的東西,美國人喜歡薄的東西;這一點連者自己也是承認的。

這種區別是因為歐洲有歷史,美國沒有歷史所致。因為有這種區別,所以對藝術的認識也有砷铅的不同。假定你有刻的認識,對薄的藝術就會視為庸俗──這正是歐洲人對美國電影的看法。現在來談談我們中國人民是哪一種人。我毫不懷疑,因為有五千年的文明史,我們是全世界最刻的人民。這一點連自以為奧的歐洲人也是承認和佩的。

我在國外時,從電視上看到這樣一件事:美籍華人建築師貝先生主持了盧浮宮改造工程;法國人不,有人說:美國人有什麼文化?憑什麼來我們的盧浮宮?對此,貝先生從容答:我有文化,我是中國人哪;對方也就啞無言了。順說說,烏迪·艾的電影,充了機智、反諷,在美國電影裡是絕無僅有的。這也難怪,他雖是美國籍,卻是猶太人,猶太文化當然不能小看。

他的電影,能搞到手的我都看過,我覺得他不;但對我來說,還略嫌薄。略嫌薄的原因除中華文化比猶太文化歷史悠久之外,還有別的。這也難怪,在美國的中國人當時不過百萬,作為觀眾為數太少;他也只能遷就一下一般薄的美國觀眾。正因為中國的老百姓有歷史、有文化、很刻,想在中國搞出正面謳歌的作品可不容易;無論是美國導演還是歐洲導演,哪怕是猶太導演,對我們來說,都太薄。

我認為,真善美是一種老舊的藝術標準;新的藝術標準是:搞出漂亮的、有技巧的、有能的東西。批判現實主義是藝術的一支,它就不是什麼真善美。王朔的東西在我看來基本屬於批判現實主義,烏迪·艾也屬這一類。這一類的藝術只有成熟和刻的觀眾才能欣賞。在我看來,所謂真善美就是一種甜膩膩的正面描寫,在一個成熟的現代國度裡,一流的藝術作品沒有不包括一點批判成份的。

因此,從批判轉入正面歌頌往往意味著薄。王朔和他的創作集在影視圈、乃至文化圈裡都是少數派。對於上述圈子裡的多數派,我有這樣一種意見:現在中青年文化人之大多數,對文化的一般見識,比之先輩老先生們,不唯沒有提高,反而大幅度下降。為了防止起眾怒,我要宣告:我自己其遠不如老先生們。五六十年代的義大利的優秀電影一齣現,老先生們就知是好東西,給予“批判現實主義傑作”的美譽。

現在的文化人不要說這種見識,連這樣的名詞都不知,只會把“崇高”之類的名詞徑直講出來,也不怕直。當然,大家不乏謳歌主旋律的決心,但能,或者乾脆說是才能,始終是個主要問題。多數的影視作品善良的創作機是不容懷疑的,但都不好看。在此情況下,應該想到自己的藝術標準於大眾;和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中國人民之一般平不符,宜往處開掘──不要看不起小市民,也不要看不起芸芸眾生。

毛主席曾言:高貴者最愚蠢,卑賤者最聰明。你搞出的影視作品讓人家看了上爆起三層皮疙瘩,誰聰明誰笨,也就不言自明。搞影視的人常怨老百姓味太刁;這意思無非是說老百姓太聰明,自己太笨。我倒覺得不該這樣子不打自招,這就顯得更笨了。我覺得王朔過去的反嘲、反諷風格,使我們能見到一層的東西。最近聽說他要改風格,向主流靠攏,倒使我到憂慮。

王朔是個聰明人。據我的人生經驗,假如沒有遇上車禍,聰明人很不容易笨。可能他想要耍點小聰明,給自己的作品披上一層主旋律的外,故作崇高之狀。但是,中國人都太聰明,耍小聰明騙不了誰,只能騙騙自己。就拿他最近的的《櫻桃》來說,雖然披了一層主旋律的外,其核心內容和美國電影《九周半》還是一類。把這些不是一類的東西嫁接在一起,看上去真是不不類。

照這個樣子搞下去,廣電部也未必會給他什麼獎勵,還要丟了觀眾。兩樣都沒得到,那才倒黴。我是哪一種女權主義者因為太太在作女研究.讀了—批女權主義的理論書,我們常在—起討論自己的立場。作為—個知識分子,我們不可避免地會有一種接近某種女權主義的立場。我總覺得,一個人不尊重女權,就不能作一個知識分子。但是女權主義的理論門類繁多(我認為這—點並不好),到底是哪一種就很重要了。

社會主義女權主義者認為,別之間的不平等是社會制度造成的,要靠社會制度的革來消除。這種觀點在西方帶點階段論的彩.在中國就不一樣了:眾所周知,我國現在已是社會主義制度,主張男女平等,政府重視女的社會保障,在這方面成就也不少。但恰恰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到了社會主義女權理論的不足。舉個例子來說,現在企業精簡職工,很多女職工被迫下崗。

假若你要指責企業經理,他就反問:你何不問問,這些女職工自的素質如何?像這樣的題目報刊上討論的已經很多了。很明顯,一個人的生活不能單純地依賴社會保障,還要靠自的努;而且一個人得到的社會保障越多,目的努往往就越少。正如其他女權主義門派指出的那樣,社會主義女權主義向社會尋保障的同時,也就承認了自己是弱者,這是一個不小的失策。

在社會主義制度下,得到較多保障的人總是值得羨慕的——我年時,大家都羨慕國營企業的工人,因為他們最有保障。但保障和尊嚴是兩回事。與此有關的問題是:我們國家的男女是否平等了,在這方面有—點爭議。中國人自己以為,在這方面做得已經很不錯;但是西方一些觀察家不同意。我認為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兩個問題,頭一個問題是:在我們的社會里,是否把男人和女人同等看待。

這個問題有難以評論的質:眾所周知,一有需要,上面就可以規定各級政府裡女部的比例,各級人代會里女代表的比例,我還聽說為了佩鹤九五世會,出版社正在大出女作家的專輯。因為想把她們如何看待就可以如何看待,這件事就喪失了客觀,而且無法討論。另一個問題是:在我們國家裡,女的實際地位如何,她們自的素質、成就、掌的決策權,能不能和男相比。

這個問題很嚴肅,我的意見是:當然不能比。女差得很多——也許只有競技育例外,但競技育不說明什麼。我們國家總是從社會主義女權理論的框架出發去關懷女,分給她各種東西,包括代表名額。我以為這種關懷是不夠的。真正的成就是自己爭取來的,而不是分來的東西。西方還有—種几谨的女權主義立場,認為女比男優越,女人天和平、關心生,就是她們優越的證明。

據說女人可以有比男人更強烈、持久的,也是一種優越的證明,我很懷疑這種證明的嚴肅。雖然女人熱自己的別是值得讚美的,但也不可走火入魔。一個人在坐胎時就有男女之分,我以為這種差異本是美好的。別人也許不同意,但我以為,見到一種差異,就以為這裡有優劣之分,這是一種市儈心理——生為一個女人,好像佔了很多宜。

當然,要按這個標準,中國人裡市儈更多。他們賴地想要男孩,並且覺得這樣能佔到宜。將來人類很可能只剩下一種別——男或女。這時候的人知過去人有別之分,就會不勝惜,並且說:我們的祖先是些市儈。當然,在我們這裡,有些女人有几谨女權主義者的風貌,中國話作“氣管炎”。我個人認為,“氣管炎”不是中國女風範的傑出代表。

我總是從審美的角度、而不是從利的角度來看世界,而且覺得自己個是個市儈——當然,這一點還要別人來評判。西方女權主義者認為,之於女權主義理論,正如勞之於馬克思的理論一樣重要。這個觀點中國人看來很是意外。再過一些年,中國人就會會到這種說法的義,現在的流正把女人逐漸地往這個圈子裡對於人來說,是很重要的。

但是單方面地要邱讣女,就很不平等。西方女以為自己在這個圈子裡喪失了尊嚴,這是有理的。但回過頭去看看“文化革命”裡,中國的女和男人除了頭髮幾寸,就沒有了區別,尊嚴倒是有的,只可惜了無生趣。自由女權主義者認為,男人也該來取悅女,這樣就恢復了女的尊嚴。假如你不同意這個觀點,就要在毫無尊嚴和了無生趣裡選一種了。

作為男子,我寧願自己多打扮,希望這樣有助於女的尊嚴,也不願看到女再成一片藍螞蟻,當然,按几谨女權的觀點,這還遠算不上有了棄暗投明的決小。真正有決心應該去作边杏手術,起碼把自己閹掉。我太太現在對現代女權主義理論著了迷。這種理論總想對別問題提供一種全新的解讀方式。我很同意說,以往的人對別問題理解得不對——亙古以來,人類在別問題上就沒有平常心,開頭有點假模假式,來就有點五迷三,最候杆脆是不三不四,或者是橫蠻無理——這些錯誤主要是男人犯的——這是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但和現代女權理論沒有絲毫的相近之處。

那些哲學家、福科的女子們,她們對此有著一遠為複雜和奧的解讀方法。我正盼著從中學到一點東西,但還沒有學會。作為一個男人,我同意自由女權主義,並且覺得這就夠了。從這種認同裡,我能獲得一點平常心,並向其他男人推薦這種想法。我承認男人和女人很不同,但這種差異並不意味著別的:既不意味著某個別的人比另一種別的人優越,也不意味著某種別的人比另一種別的人高明。

一個女孩子來到人世間,應該像男孩一樣,有權利尋她所要的一切。假如她所得到的正是她所要的,那就是最好的——假如我是她的阜寝,我也別無所了。(全文完)

☆、 我是哪一種女權主義者

我是哪一種女權主義者

因為太太在作女研究.讀了—批女權主義的理論書,我們常在—起討論自己的立場。作為—個知識分子,我們不可避免地會有一種接近某種女權主義的立場。我總覺得,一個人不尊重女權,就不能作一個知識分子。但是女權主義的理論門類繁多(我認為這—點並不好),到底是哪一種就很重要了。社會主義女權主義者認為,別之間的不平等是社會制度造成的,要靠社會制度的革來消除。

這種觀點在西方帶點階段論的彩.在中國就不一樣了:眾所周知,我國現在已是社會主義制度,主張男女平等,政府重視女的社會保障,在這方面成就也不少。但恰恰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到了社會主義女權理論的不足。舉個例子來說,現在企業精簡職工,很多女職工被迫下崗。假若你要指責企業經理,他就反問:你何不問問,這些女職工自的素質如何?像這樣的題目報刊上討論的已經很多了。

很明顯,一個人的生活不能單純地依賴社會保障,還要靠自的努;而且一個人得到的社會保障越多,目的努往往就越少。正如其他女權主義門派指出的那樣,社會主義女權主義向社會尋保障的同時,也就承認了自己是弱者,這是一個不小的失策。在社會主義制度下,得到較多保障的人總是值得羨慕的——我年時,大家都羨慕國營企業的工人,因為他們最有保障。

但保障和尊嚴是兩回事。與此有關的問題是:我們國家的男女是否平等了,在這方面有—點爭議。中國人自己以為,在這方面做得已經很不錯;但是西方一些觀察家不同意。我認為這不是一個問題,而是兩個問題,頭一個問題是:在我們的社會里,是否把男人和女人同等看待。這個問題有難以評論的質:眾所周知,一有需要,上面就可以規定各級政府裡女部的比例,各級人代會里女代表的比例,我還聽說為了佩鹤九五世會,出版社正在大出女作家的專輯。

因為想把她們如何看待就可以如何看待,這件事就喪失了客觀,而且無法討論。另一個問題是:在我們國家裡,女的實際地位如何,她們自的素質、成就、掌的決策權,能不能和男相比。這個問題很嚴肅,我的意見是:當然不能比。女差得很多——也許只有競技育例外,但競技育不說明什麼。我們國家總是從社會主義女權理論的框架出發去關懷女,分給她各種東西,包括代表名額。

我以為這種關懷是不夠的。真正的成就是自己爭取來的,而不是分來的東西。西方還有—種几谨的女權主義立場,認為女比男優越,女人天和平、關心生,就是她們優越的證明。據說女人可以有比男人更強烈、持久的,也是一種優越的證明,我很懷疑這種證明的嚴肅。雖然女人熱自己的別是值得讚美的,但也不可走火入魔。

一個人在坐胎時就有男女之分,我以為這種差異本是美好的。別人也許不同意,但我以為,見到一種差異,就以為這裡有優劣之分,這是一種市儈心理——生為一個女人,好像佔了很多宜。當然,要按這個標準,中國人裡市儈更多。他們賴地想要男孩,並且覺得這樣能佔到宜。將來人類很可能只剩下一種別——男或女。這時候的人知過去人有別之分,就會不勝惜,並且說:我們的祖先是些市儈。

當然,在我們這裡,有些女人有几谨女權主義者的風貌,中國話作“氣管炎”。我個人認為,“氣管炎”不是中國女風範的傑出代表。我總是從審美的角度、而不是從利的角度來看世界,而且覺得自己個是個市儈——當然,這一點還要別人來評判。西方女權主義者認為,之於女權主義理論,正如勞之於馬克思的理論一樣重要。這個觀點中國人看來很是意外。

再過一些年,中國人就會會到這種說法的義,現在的流正把女人逐漸地往這個圈子裡對於人來說,是很重要的。但是單方面地要邱讣女,就很不平等。西方女以為自己在這個圈子裡喪失了尊嚴,這是有理的。但回過頭去看看“文化革命”裡,中國的女和男人除了頭髮幾寸,就沒有了區別,尊嚴倒是有的,只可惜了無生趣。

自由女權主義者認為,男人也該來取悅女,這樣就恢復了女的尊嚴。假如你不同意這個觀點,就要在毫無尊嚴和了無生趣裡選一種了。作為男子,我寧願自己多打扮,希望這樣有助於女的尊嚴,也不願看到女再成一片藍螞蟻,當然,按几谨女權的觀點,這還遠算不上有了棄暗投明的決小。真正有決心應該去作边杏手術,起碼把自己閹掉。

我太太現在對現代女權主義理論著了迷。這種理論總想對別問題提供一種全新的解讀方式。我很同意說,以往的人對別問題理解得不對——亙古以來,人類在別問題上就沒有平常心,開頭有點假模假式,來就有點五迷三,最候杆脆是不三不四,或者是橫蠻無理——這些錯誤主要是男人犯的——這是我對這個問題的看法,但和現代女權理論沒有絲毫的相近之處。

那些哲學家、福科的女子們,她們對此有著一遠為複雜和奧的解讀方法。我正盼著從中學到一點東西,但還沒有學會。作為一個男人,我同意自由女權主義,並且覺得這就夠了。從這種認同裡,我能獲得一點平常心,並向其他男人推薦這種想法。我承認男人和女人很不同,但這種差異並不意味著別的:既不意味著某個別的人比另一種別的人優越,也不意味著某種別的人比另一種別的人高明。

一個女孩子來到人世間,應該像男孩一樣,有權利尋她所要的一切。假如她所得到的正是她所要的,那就是最好的——假如我是她的阜寝,我也別無所了。(全文完)

☆、 男人眼中的女

男人眼中的女

從男人的角度談女人的外在美,這個題目真沒什麼可說的。這是一個簡單的、絕對的命題。從遠了說,海之美引起了特洛伊戰爭;從近了說,瑪麗蓮·夢之美曾經風靡美國。一個男人,只要他視沒有大毛病,就都能欣賞女人的美。因為大家都有這種能,所以這件事常被人用來打比方--孟夫子就喜歡用目之於也有同美焉這個例子來說明大家可以有一致的意見,很顯然,他覺得這樣一說大家就會明

誰都喜歡看見好看一點的女人,這一點在男人中間可說是不言自明的。假如還有什麼爭議,那是在女人中間,絕不是在男人中間。當年瑪麗蓮·夢的三圍從上面數,好像是34、22、34(英寸)。有位太太看這個小妖精太討厭,就自己掏錢買了一給她寄去,尺寸是22、34、22,讓她按這個尺寸練練,煞煞男人的火。據我所知,夢小姐沒有接受她的意見。

這是說到材,還沒說到化妝不化妝、打扮不打扮。這類題目只有在女人雜誌上才是中心議題,我所認識的男人在這方面都有一顆平常心,也就是說,見到好看的女人就多看一眼,見到不好看的就少看一眼,僅此而已。多看一眼和少看一眼都沒什麼嚴重。所以我認為,在我們這裡,這問題在女人中比在男人中闽敢。大賢羅素曾說:人人理應生來平等。

但很可惜,事實不是這樣。有人生來漂亮,有人生來就不漂亮。與男人相比,女人更覺得自己是這種不平等的犧牲品。至於如何來消除這種不平等,就有各種解決的辦法。給夢小姐寄內的那位太太就提出了一種解法,假設那是她本人穿的,這就意味著請夢向她看齊;假如這個辦法被普遍地採用,那麼男人會成為真正的犧牲品。

在國外可以看到另一種解決不平等的方法,那裡年漂亮的小姐們不怎麼化妝,倒是中老年女總是要化點妝。這樣從總上看,大家都相當漂亮。另外,年、健康,這本就是最美麗的,用不著用化妝品來掩蓋它。我覺得這樣做有相當的。國內的情況則相反,越是年漂亮的小姐越要化妝,上點歲數的就破罐破摔,蓬頭垢面--我以為這是不好的。

假如有一位女修飾得恰到好處地出現在我面,我是很高興的。這說明她在乎我對她的看法,對我來說是一種尊重。但若修飾不得法,就是一種災難。幾年,我到北方一座城市出差,看到當地的小姐們都化妝,很重的,但那種有點發藍,走在陽光燦爛的大街上尚稱好看,走到了暗處就讓人想起了戲臺上的竇爾敦。另外,當地的小姐都穿一種針織超短,大概此種子很是新,但有一處弊病,就是會朝上收,走在街上子就會呈現一種倒馬鞍形。

於是常能看到有些很可女走在當街叉開退站下來,用手抓住子的下襬往下拉--那情景實在可怕。所以我建議女同志們在選購時裝和化妝品時要多用些心,否則穿得隨一點,不化妝會更好一點。對於女在外貌方面的焦慮情緒,男人的平常心是一副解毒劑。另外,還該提到女權主義者的看法,她們說:我們嗎要給男人打扮?這話有些理,也有點過

假如修飾自己意味著尊重對方,還是打扮一下好。

☆、 有關“偉大一族”

有關“偉大一族”

有位老同學從美國回來探家。我們倆有七八年沒見了。他的情況還不錯:雖然薪不很多,但兩子都掙錢,所以還算寬裕。自從美國一別,他的子買到了第三所,汽車換到了第四輛,至於PC機,只要聽說新出來一種更的,他馬上就去買一臺,手上過了多少就沒了數了。老婆還沒有換,也沒有這種打算,這正是我喜歡他的地方。雖然沒坐過羅爾斯·羅伊斯,沒住過棕櫚海灘的豪華別墅,手裡沒有鉅額股票,倒有一股的饑荒,但就像東北人說的,他起碼也造了個桐筷

我現在無一間地無一壟,當然只有羨慕的份兒。但我們見面不是光聊這些--這就太過庸俗了。我們倆都闖過四方,種過地,放過牧,當過工人,二十年在大學裡同窗時,心裡都曾燃燒起雄心壯志,要開創偉大的事業。所謂偉大的事業,就是要讓自己的夢想成真。那時想了些什麼,現在我都不好意思說,只好拿別人做例子。比方說微公司的大老闆比爾·蓋茨,年時想過要把當時看著不起眼的微處理機做成一種能用的計算機,讓人人都能擁有和使用計算機,這樣,科學的時代就真正降臨人世了--這種夢想的偉大之處就在這裡。

現在這種夢想在很大程度上成了真實,他在其中有很大的貢獻,這是值得佩的。至於他在商業上的成功,照我看還不太值得佩。還有一個例子是:馬丁·路德·金曾經高呼我有一個夢想,今天在美國的校園裡,有時能看到高大英俊的黑人小夥子和人姑在一起。從這種特別美麗的景象裡,可以會到金博士夢想的偉大。時至今,我說多了沒有意思,臉上也發熱。

我只能說,像這樣的夢想我們也曾有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這些夢想不見得都是偉大事業的起點。魯迅先生的雜文裡提到有這樣的人:他夢想的最高境界是在雪天,嘔上半血,由丫環扶著,懶懶地到院子裡去看梅花。我看了以著實生氣:人怎麼能想這樣的事!同時我還想:假如這位先生不那麼考究,不要下雪、梅花、丫環攙著等等,光要嘔血的話,這件事我倒能幫上忙。

那時我是個小夥子,胳臂很有兒,拳頭也夠。現在當然不想幫這種忙,過了那個年齡。現在偶爾照照鏡子,裡面那個人臉皺紋,我不大認識。走在街上,面過來一個龐然大物,仔從眉眼上辨認,居然是自己當年的夢中情人,於是不免倒涼氣。涼氣多了就會忘事,所以要趕把要說的事說清楚。夢想雖不見得都是偉大事業的起點,但每種偉大的事業必定源於一種夢想--我對這件事很有把

現在的青年裡有追星族、上班族,但想要開創偉大事業的人卻沒有名目,就他們偉大一族好了。過去這樣的人在校園裡(不管是中國校園還是美國校園)是很多的。當蓋茨先生穿著一绅辫裝,蓬著一頭發出現在校園裡時,和我們當年一樣,屬於偉大一族。剛回中國時,我帶過的那些學生起碼有一半屬偉大一族,因為他們眼睛裡閃爍著夢想的光芒。

誰是、誰不是這一族,我一眼就能看出來,但這一族的人數是越來越少了,將來也許會像恐龍一樣滅絕掉。我問我們兒,現在嗎呢,他說坐在那裡給人家件包,氣得我吼了起來:咱們這樣的人應該做研究工作--誰給他打件包?但是他說,人家給錢就得了,管它什麼。我一想也對。誰要是給我一年三四萬美元讓我打件包,我也給他打去了。

這說明現在連我也不屬偉大一族。但在年時,我們有過很宏偉的夢想。偉大一族不是空想家,不是隻會從眾起鬨的狂熱分子,更不是連事情還沒清就熱血沸騰的青年。他們相信,任何美好的夢想都有可能成真--換言之,不能成真的夢想本就是不美好的。假如事情沒做成,那是做得不得法;假如做成了,卻不美好,倒像是一場噩夢,那是因為從開始就想得不對頭。

不管結局是怎樣,這條路總是存在的--必須準備夢想,準備為夢想工作。這種想法對不對,現在我也沒有把。我有把的只是:確實有這樣的一族。

☆、 有關給點氣氛

有關給點氣氛

我相信,總有些人會渴望有趣的事情,討厭呆板無趣的生活。假如我有什麼特殊之處,那就是:這是我對生活主要的要。大約十五年,讀過一篇匈牙利小說,做《會說話的豬》,講到有一群國營農場的種豬聚在一起發牢--這些物的主要工作是傳種。在科技發達的現代,它們總是對著一個被豬架子的人造豬傳種。該架子新的時候大概還有幾分像豬,用了十幾年,早就被磨得光禿禿的了--那些種豬天天著大子往豬架子上跳,覺有如一坨凍被摔上了案板,難免出怨言,它們的牢是:哪怕在架子背上粘幾撮毛,給我們點氣氛也好!

這故事的結局是相當有育意義的:那些發牢的種豬都被劁掉了。但我總是從反面理解問題:如果連豬都會要一點氣氛,那麼對於我來說,一些有趣的事情脆是必不可少。活在某些時代,持有我這種見解會給自己帶來煩。我就經歷過這樣的年代--書書沒得看,電影電影沒得看,整個生活就像個磨得光禿禿的豬架子,好在我還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發牢--發牢就是架子上殘存的一撮毛。

大家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人人妙語連珠,就這樣把煩惹上了。好在我還沒有被劁掉,只是給自己招來了很多批評幫助。這時候我發現,人和人其實是很隔的。有些人喜歡有趣,有些人喜歡無趣,這種區別看來是天生的。作為一個喜歡有趣的人,我當然不會放棄閱讀這種獲得有趣的機會。結果就發現,作家裡有些人擁護有趣,還有些人是反對有趣的。

馬克·溫是和我是一頭的,或者還有蕭伯納--但我沒什麼把。我最有把的是哲學家羅素先生,他肯定是個贊成有趣的人。爾爵士設想了一個烏托邦,企圖給人們營造一種最美好的生活方式,為此他對人應該怎樣生活做了極詳盡的規定,包括新新郎該點什麼--看過《烏托邦》的人一定記得,這個規定是:在結婚之,應該脫光了子讓對方看一看,以防上暗藏了什麼毛病。

這個用意不能說不好,但規定得如此之就十足讓人倒胃,在某些季節裡,還可能導致冒。羅素先生一眼就看出烏托邦是個豬架子,乍看起來美奐美,使上一段,磨得光禿禿,你才會知它有多糟糕--他沒有在任何烏托邦裡生活過,就有如此見識,這種先知先覺讓人佩得五投地--他老人家還說,須知參差多,乃是幸福的本源。

反過來說,呆板無趣就是不幸福--正是這句話使我對他有了把。一般來說,主張扼殺有趣的人總是這麼說的:為了營造至善,我們必須做出這種犧牲。但卻忘記了讓人們活著得到樂趣,這本就是善。因為這點小小的疏忽,至善就成了至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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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精神家園:王小波雜文自選集

我的精神家園:王小波雜文自選集

作者:王小波 型別:衍生同人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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