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的味道

嚴老頭無法再教念出聲來，頓了一頓，揉了揉溼潤的眼圈，合上小冊子，用無比憐惜愛的目光注視我們，然後慢慢地向我們鞠躬還禮，有點激動地說：“同學們，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這一年對我的工作的支援與尊重，你們可能是我教的最後一屆補習班了，本來我是想在點完名後，再宣讀你們這一年來在這裡補習的遲到曠課記錄的，但現在我已經改變了主意，我要把這本小冊子好好地珍藏，不管你們將來在何方，我都會想起你們——正如你們會想起這段難忘的補習經歷一樣！”
幾秒鐘的沉靜之後，臺下掌聲雷動起來，大家紛紛拿出自己的留言冊，要求嚴老頭簽名留念。嚴老頭微笑著點了點頭，說等開完班會再簽名，並揮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然後開始通報這次填報志願的情況，但並沒有詳細點出我們各自報考的大學——嚴老頭尊重我們的選擇。
直到現在我還不知道英子要報考什麼大學，高考完後似乎一切都變得難以琢磨起來，就像回到了最初。
除了知道江華與周薇報考同一所藝術學院之外，其它我一無所知，也不想去問——這些日子想得最多的是未來之事，儘管有點渺茫。
志願表上交後，已經有許多人卷鋪離開了學校，包括江華與子星。
我抱著留言冊一個人走在校園裡，整個校園顯得有點荒涼，看著校園裡熟悉的一切都即將離我而去，我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四年來點滴的記憶慢慢開始浮現，我靜靜地坐在花園的一張石椅上，捧開留言本一一讀解和感受過去與現在，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我不知道應該在江華與周薇的留言本上寫下些什麼，面對夾在周薇留言本里的那張熟悉的畫稿，我想起了來濱城中學補習的第一晚與江華在一起時的事，並由此想到嚴老頭那雙深邃的眼睛以及父親那張充滿期盼與滄桑的臉。
我還想起了在離這個地方不遠的亭子裡與英子留下深情初吻的那一幕，還有那些衝動的誓言與憂鬱的眼淚，還有周薇與小平頭的那隻紅色的蝴蝶結，還有許多許多已經發生的似乎沒有結局的故事……
想著想著的時候，我已經不知不覺在一張藍色的頁面上寫下一句早已襟溼的字行：
那時花開不落淚——兄弟，我們不哭！
落下的不是天上的雨滴，是感動的眼淚。
七月過後，我像一隻侯鳥一樣帶著許多美麗的遺憾漂泊到另一座陌生的城市，端坐在寬敞明淨的大學教室裡開始我的警營生涯，每天捧讀著一封封同樣來自陌生而遙遠的城市的朋友來信，感受著那些熟悉的字行裡散發出似曾逝去的友情與愛情，一段一段地隨陽光沿窗而入，斜斜地照在我的臉上，點滴的感動再次瀰漫開來——至少是關於補習的印象。
我想，我真的聞到了陽光的味道——那時候並不是花開得不夠美麗，只不過花是開在果實裡罷了。